勋爵亚瑟·萨维尔的罪行(第9/15页)

“当然了。所以你才来看我这么一个丑老太婆。我真不懂你们男人怎么就不知道接受教训呢。哎哟哟,曾几何时本人也风光无限过,如今呢,成了个风湿病缠身的可怜虫,假撑门面,脾气又坏。这可不,要没有亲爱的珍森夫人为我送来她找得到的最烂的法国小说,我这日子该怎么打发啊。医生一点用也没有,除了收诊金。连我的心口痛都治不好。”

“我给您带了治这病的药来了,克莱姆夫人,”亚瑟勋爵很认真地说道,“这东西非常好,美国人发明的。”

“我不喜欢美国人的什么发明,亚瑟。我真是不喜欢。我近来看了些美国小说,胡说八道一大半。”

“哦,但这东西可不是胡说,克莱姆夫人!我保证药到病除。您一定要答应试试。”亚瑟勋爵说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盒子,递了过去。

“嘿,亚瑟,盒子还蛮好看的哩。真的是送我的礼物吗?你太好了。这就是那特效药吗?看着像糖果。我这就吃。”

“天哪!克莱姆夫人,”亚瑟勋爵大叫着拽住她的手,“千万别这样啊。这种药是以毒攻毒,如果心口不痛就吃,那麻烦可大了。等病发作了再吃。效果肯定会让您啧啧称奇。”

“我现在就要吃,”克莱姆迪纳夫人说着,拿起那透明的小胶囊对着光看,里头的乌头碱液漂着泡泡,“肯定很好喝。说真的,虽然我讨厌医生,但喜欢吃药。那好吧,就留着下次发作再吃。”

“下次是什么时候呢?”亚瑟勋爵急切地问,“会很快吗?”

“希望不要一个星期。我昨天早上就难受得不得了。可谁也说不准。”

“可以肯定不用等到月底吧,克莱姆夫人?”

“恐怕不用。可亚瑟啊,你今天真会关心人!西比尔真让你长进不少咧。现在你得赶紧走,我今晚要同一些闷蛋一起用餐,他们不八卦的,我知道要是现在不睡会儿,吃饭的时候就睁不开眼了。再见,亚瑟,代我向西比尔问个好,还有,非常感谢你送来的美国药。”

“您该不会忘了吃药的吧,克莱姆夫人,是不是?”亚瑟勋爵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

“当然不会了,你这傻孩子。你真有心,这么惦着我。如果我还需要就写信给你说。”

亚瑟勋爵满心欢喜地离去,觉得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落了地。

晚上他同西比尔·莫顿见面,告诉她自己怎么突然间摊上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无论出于荣誉还是责任,他都得挺身应对。他对她说,婚事必须推迟,因为不把这件可怕的事情了结,他就身不由己。他恳求她相信自己,对将来千万别怀疑。一切都会好的,只是需要点耐心。

两人见面就在公园巷莫顿先生家的温室里,亚瑟勋爵如常在那里用晚餐。西比尔好像从来没有这么高兴过,这让亚瑟勋爵一时间差点都想打退堂鼓算了,写信给克莱姆迪纳夫人把那东西要回来,婚呢照结不误,就当世界上没有普杰斯先生这个人。但他好的本性很快就占了上风,即便西比尔哭着扑进他怀中,他也不为所动。她的美,不但撩拨着他的感官,也触动了他的良心。他觉得,为了多几个月的欢愉而毁了这么一个美好的生命,是不对的。

他和西比尔一起待到差不多半夜,安慰她,也让她安慰自己,第二天一大早便动身去威尼斯。走前写了封慷慨激昂、语气坚定的信给莫顿先生,说明为什么婚事得推迟。

IV

在威尼斯他碰见兄长苏比顿勋爵,刚巧从希腊的科孚岛乘自家游艇过来。两个年轻人一起快快活活地过了半个月。上午要不在丽都岛骑马,要不乘着他们长长的黑色贡多拉船在碧绿的运河中穿行,下午通常就在游艇上招待客人,晚上就在圣马可广场边的花神咖啡馆用餐,也在广场上吸了不知多少香烟。但不知什么缘故,亚瑟勋爵并不开心。每天都仔细研读《泰晤士报》的讣告栏,等着看克莱姆迪纳夫人的死讯,但每天都大失所望。他开始担心是不是她出了什么意外,常常后悔当初怎么不趁她急着试药效时,就让她把那乌头碱喝了。西比尔次次来信也是这样,虽然爱意满满,温柔缠绵,充满信任,可就常常语调哀戚,让他有时都觉得两人已再无相见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