勋爵亚瑟·萨维尔的罪行(第14/15页)
七点半时他换好衣服,下楼去了俱乐部。苏比顿正和一班年轻人在那里,他只好勉为其难坐下来一起吃饭。他们琐屑的言谈和无聊的玩笑引不起他兴趣,等咖啡一上他就走人,编个事脱开身。他正要走出俱乐部时,门房递给他一封信,是温科普夫先生寄来的,要他明晚过去看一把炸弹伞,一开就炸,是个最新发明,刚从日内瓦运到。他二话没说把信撕成碎片。他已下定决心不再尝试了。接着他漫步走到泰晤士河堤,在河边坐了几个小时。月亮透过鬃毛般的褐色云层窥视着,像狮子的眼睛,寥廓的夜空无数星星闪闪烁烁,好像紫色的穹顶上撒满了金屑。不时地,有驳船颠簸着驶入浑浊的水流,随潮流漂浮而去,铁路信号灯由绿转成猩红,一列火车呼啸着驶过大桥。过了一会儿,西敏寺高塔上的钟隆隆地敲响了十二点,每一下钟声,似乎都把夜色震得簌簌发抖。然后铁路的信号灯灭了,只剩一盏灯孤零零地闪着,宛如一根巨大的桅杆顶上悬挂着一颗硕大的红宝石,城市的喧嚣也渐渐归于淡静。
两点时他站起身来,漫步向黑衣修士火车站走去。一切显得多么虚幻啊!多么像个怪诞的梦境!河对岸的房子似乎是用黑暗建成的。整个世界简直可以说是让银光和暗影变得面目全非了。圣保罗大教堂巨大的穹顶透过夜色像个气泡似的忽隐忽现。
快到克莉奥帕特拉之针那地方时,他看到有个人俯靠在河边的胸墙上,走得近一些时,只见那人抬起头来,煤气灯光照在他整个脸上。
是普杰斯先生,那个手相师!谁都不会看走眼的,那张肥胖松弛的脸,那副金框眼镜,那病恹恹的笑容,那一张充满酒色之气的嘴巴。
亚瑟勋爵停下脚步,心头闪过一个妙计,于是蹑手蹑脚地从他身后靠上前,一下子抓住普杰斯先生的双腿一掀,就把他推入泰晤士河里。随着一声嘶哑的咒骂,一下重重的哗啦声,一切归于平静。亚瑟勋爵紧张地望着水面,但手相师人已无影无踪,只剩下一顶高帽子在月光下的旋涡中打转。过一会儿,帽子也沉了下去。普杰斯先生消失得连一点痕迹也看不到了。有一下他以为自己瞥见一个身形庞大模样怪异的人影正拼命游向桥边的梯子,失败的感觉顿时袭上心头,但定睛一看却不过是片倒影,月亮从云背后一冒出来就不见了。看来命运之神的旨意终于执行成功。他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口气,西比尔的名字蹦上了舌尖。
“掉了什么东西吗,先生?”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转过头来,看到是个警察,手提一盏牛眼灯。
“没什么重要的,长官。”他回答道,微笑着,叫住一辆路过的马车跳上去,吩咐车夫去贝尔格雷夫广场。
接下来几天他在希望与恐惧之间忐忑着,一会儿觉得普杰斯先生就要推门进来,一会儿又觉得命运对他不会这么不公平。有两次他还去了手相师在西月街的住处,但都没有勇气拉门铃。他巴望着弄个明白,却又怕知道结果。
结果终于出来了。那时他正坐在俱乐部的吸烟室,一边喝着茶,一边百无聊赖地听着苏比顿在谈歌舞喜剧院最新出的调笑歌,侍者送进一叠晚报。他拿起《圣詹姆斯报》,无精打采地翻看着,突然这个奇怪的标题跃入眼帘:
手相师自杀
他兴奋得脸唰地白了,赶紧往下看。内容如下:
昨日清晨七时,著名手相师萨第穆斯·R.普杰斯先生的尸首于格林尼治冲上河岸,地点正对船舰酒店大门。这位不幸的先生失踪已有数日,对于他的安危手相界人士大为担忧。据称他因为劳累过度,导致暂时性精神错乱,故而自杀。验尸陪审团已于今日下午做出这一裁决。普杰斯先生新近刚完成一部专著,详论人类的手掌形相,不日即将出版,势必引起广泛注意。死者现年六十五岁,身后似无遗下任何亲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