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第3/4页)

半夜到了。这是发生大事的时辰,从战争年代过来的人都明白。她喝了一杯水等着,预感这天半夜还会发生什么。果然,随着门吱一声打开,几个表情冷冷的警卫伴着一个人进来了,这个人摆摆手,警卫马上离开了。她一转脸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老天,这个人不是别人,这是首长“沙”啊!她肚子疼一样从床沿上出溜下来,使劲弯着腰,头也不敢抬。沙坐着,不说话,像等待什么。

她镇定了好大一会儿,这才轻轻叫了一句:“首长……”

沙的手指叩着桌子,低沉沙哑的声音仍旧没变:“哦,回来了。”

“不,是他们——纵队的人,送我来的……”

“你落到了土匪手里?”

她琢磨着怎么回答。她还没想好这是怎么一回事,一切都像梦境。

沙看了看窗子,站起来踱步:“我叫你来,是想谈谈几年前的那场惨案。嗯,当然是‘六人团’嘛。事情早过去了,我们损失惨重。我们自己的同志,战士,死在自己人手里……这个案件的起因嘛,是因为环境太险恶了,那时完全不同于现在。问题是我们内部常常有敌人混进来,这方面教训惨痛!当时那样解决‘六人团’,尽管是非常时期,也只能有如下两种可能——一是那个警卫班长领人搞了暗杀;二是更上边的决定……你认为是哪一条呢?”

屋子里凝住了一般。她不敢想那个黑沙漫天的夜晚。她浑身发抖。但她这会儿盯住他的脸,坚决地摇了摇头:“两条都不是。警卫班长只听你一个人的;当时也没有上边的一行电文。是你行使了自己的‘最后决定权’。”

沙踱着步,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吃惊。他这样走了一会儿,又坐下了:“有人认为你就是那个警卫班长的同伙。”

她“啊”一声大叫。

“不要喊。这就是我今天请你来的原因。”

“这是栽……赃!太毒了,太狠了……我……”她的牙齿都快咬碎了。

沙笑笑:“开个玩笑嘛。我根本不信这种推断。其实这完全是那个警卫班长一手干的,现已查明,这个人是八司令的埋伏。所以,我已经把他处治了——你放心吧。你不必害怕。”

这时候她终于明白过来:那些散匪完全是受雇于这个人,那些骑马的人就约定了在柳林里接她!天哪,这是多么阴险的计谋……她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楚,对方真正要做的就是封口,而且要在封口之前亲自确认——除她之外还有谁知道整个案情?她迫使自己迅速镇定下来,这可是生死存亡之际啊!她的脑子飞快过了一遍,从头想起,久久闭着眼睛。

“你害怕了吗?”沙问。

她最后睁开了眼睛,盯着他,字字清晰:“我想告诉首长,我已经不想活着回去了。这是我和男人早就料到的一天。我们细细做了打算,把这案情——已经发生的、就要发生的,全都一丝不差地留给了江湖上的朋友。”

“啊?他们是谁?”

“这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了。铁力沌被你们害死了,可他那帮江湖朋友还在。他们发了血誓、立下约定:只要我死得不明不白,就立刻出手,让‘六人团’的冤情大白天下!这是他们说到做到的!这是一丝也不会有什么闪失的,这个,首长你就放心吧……”

沙嘬着嘴听完,站起又坐下,额上满是冷汗。这样半晌他才吐出一句:

“我不会杀你……你会活得好好的……”

她心里冷笑,只一声不吭。

沙探过头来,又问:“怎么样呢?”

“你说呢?”

“我们两清了……”

“那就井水不犯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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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那一夜。这好比与魔鬼订了一份契约。她要走了。沙问她想去哪里,毛玉答:“回我的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