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第7/9页)

我一个人肿着眼泡苍白了脸站在大堂中央,与现实完全脱节。

我像是上一个世纪的怨妇走错了时光隧道。

唐晶迎上来,“子君。”

我眼光像遇溺的人找到了浮泡。

“过来,过来。”她把我拉进她的私人办公室,关上门,“你怎么样了?”

“我有话跟你说。”

“我马上要开会。”她看看表,“只有十分钟。”

“我要搬出来住两天,”我提起勇气,“你愿意收留我否?”

她说:“子君,这个关口不是一走了之可以解决问题。”

“我要找个清静的地方。”

她取出手袋,掏出一串锁匙,交我手中,“假如你认为因此可以解决问题,为什么不?”

“谢谢你。”我感激地说。

“我家很凄清,”她补一句,“但相当舒服,你也不用带什么过来,一切应用的东西都现成。”

女秘书推门进来,“唐小姐,等你一个人呢,一号会议室。”

“来了,来了。”

唐晶临走,拍拍我的肩膀。

我没有立即离开,缓缓打量她的办公室。

-百尺多点的房间在中环的租值已经很可观了。写字台颇大,堆满了文件,一大束笔、打字机、茶杯,另一角的茶几上堆满杂志,外套与手袋就扔在一边。

我替她抬起外套,一看牌子,还是华伦天织的呢,为她挂起。

上班的女人也就像男人一样,需要婢妾服侍。

这份工作不简单,唐晶真能干,到底是怎么去应付的?

白色的墙壁上悬着四个斗大的隶书:“难得糊涂。”

她老板看了不知有何感想。

椅子底下有一双软底绣花鞋,大概贪舒服的时候换上它。

以前我并没有来过唐晶的办公室,今天有种温馨与安全感,坐下来竟不大想离开。

这是属于她的天地,是她赤手空拳,咬紧牙关,争取回来的,牢不可破,她多年来付出的力气得到了报酬。

空气间弥漫着唐晶的香水味,多年来她用的都是“哉”。她一向花费,坐大堂挤在打字员身边的时候,她也用“哉”。成功的人一早就显露不凡,抑或每个人都有点特色,而成功以后这种特色便受人传颂?

我认识唐晶那一年,大家只有七八岁,念小学一年级。我们是同一间小中大学的同学,她是我最老的朋友,人家说情比姐妹,看样子直情胜过姐妹多多。

我终于离开那间写字楼,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谁也没有向我投来过一眼半眼。

这些人对社会多多少少都有一点贡献,不比我……

唐晶也时时到城中烧腊店买又烧饭。

我扶着起床,往事一幕幕如烟般在眼前转过。

“唐晶!”我悲从中来。

“别哭别哭,天大的事,吃饱再说。”

我哽咽地看着她。

“我也受够了,”她伸个懒腰叹口气,“不如我们两个人齐齐到外国的小镇做女侍去,过其宁静的生活。”

唐晶的脸比早上憔悴得多,化妆剥落,头发也乱了,然而却有一种懒洋洋的性感。

毫无疑问,追求唐晶的人应该尚有很多,她至少还是唐小姐。

“你?”我黯然说,“你何必逃避?身居要职,每天到公司去对伙计发号施令……”

“你错了,每天我到公司等老板对我呼来喝去是真,什么价计,我就是人家的伙计。”

“我不相信。”

“咄!”

我们简单地解决一餐。

我不置信地问:“怎么电话铃不响?没有人持着玫瑰花来约你去跳舞吃饭?”

唐晶既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我,“我且不与你讨论这个,切身的事更重要。我问你,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见一见那个辜玲玲。”

“奇怪,都想见一见丈夫的新欢。也罢,算是正常举止。”

“别再对我贫嘴了,我在子群那里已经受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