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镇上没有小偷(第9/12页)

“一句话,”达马索最后说,“虽然不是有心的,咱们还是害惨了这个镇子。”

“自己也啥都没落着。”安娜说。

“下个礼拜锦标赛就要结束了。”达马索说。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事。最倒霉的还是那个黑人。”

就像刚结婚的时候那样,她偎依在他的肩上,心里很清楚丈夫在想什么心事。等他抽完一支香烟,她小心翼翼地说:

“达马索。”

“干什么?”

“把球送回去吧。”

他又点上一支烟。

“几天来我一直在琢磨这件事。”他说,“烦的是怎么送回去。”

他们先是决定把球扔在一个公共场所。后来安娜想,这样只能解决台球厅的问题,黑人的问题还是解决不了。警察局可以对找到球这件事做出各种各样的解释,而不去释放黑人。何况还不能排除这样一种风险:有人拾到了球不还回去,自己留着卖掉。

“既然要干,就把事情干好。”安娜最后说。

他们把球刨出来。安娜把球包在报纸里,尽量让它露不出球的模样,然后放到箱子里。

“得等个机会。”她说。

等啊等,又过了两个礼拜。八月二十日晚上,偷球两个月后,达马索见到了堂罗克,他坐在柜台后面,正用一把棕榈叶扇赶蚊子。收音机关上了,他显得更寂寞了。

“我跟你说过了。”堂罗克好像办完了一桩心事,颇为愉快地说,“这些都见他妈的鬼去了。”

达马索把一枚硬币投进自动电唱机。音乐的音量、电唱机的指示灯似乎都在有力地证明他是个老实人。不过,他感到堂罗克对这些都没怎么注意。他搬过来一个凳子,想用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安慰安慰堂罗克。老板懒洋洋地扇着扇子,无动于衷地听他说话。

“没法子啦,”他说,“棒球锦标赛也不能赛一辈子啊。”

“球也许会回来。”

“不会的。”

“黑人也不能把球吃了。”

“警察到处都找遍了,”堂罗克绝望而肯定地说,“他把球扔到河里去了。”

“也许会出现奇迹。”

“别幻想了,小伙子。”堂罗克反驳道,“倒霉的事就像蜗牛一样。你相信奇迹吗?”

“有时候也信。”达马索说。

达马索离开台球厅时,电影还没有散场。扩音器传出了断断续续的大声对话,在黑魆魆的镇上回响着。只有几户人家还敞着门,大约是临时有点儿什么事。达马索在电影院四周徘徊了一阵儿,转身到舞厅去了。

乐队正在给一位顾客伴奏。这位顾客同时在和两名舞女跳舞。其余的舞女老老实实地靠墙坐着,像是在等着轮到自己。达马索坐在一张桌子旁,向酒保打了个手势,要他拿瓶啤酒来。他对着瓶子喝完啤酒,中间只稍稍喘了几口气,两眼像透过一层玻璃似的盯住那个和两名舞女跳舞的汉子。他比两个舞女都要矮小。

半夜,看完电影的女人纷纷来到舞厅,后面跟着一帮男人。达马索的那位女友也在中间。她离开人群,坐到达马索的桌子旁边。

达马索看也不看她。他已经灌下去半打啤酒了,眼睛还是直勾勾地望着那个正和三个舞女跳舞的汉子。这个男人不大搭理那几个舞女,只顾低头欣赏着自己复杂精细的舞步。看起来似乎很惬意。显然,假如他除了手脚之外再长上一条尾巴,那就会更惬意了。

“我讨厌这家伙。”达马索说。

“那你别看他好了。”姑娘说。

姑娘向酒保要了一杯酒。这时,舞池里开始挤满一对一对的舞伴。那个和三名舞女跳舞的汉子在舞池里照样显得旁若无人的样子。他一转身,刚好碰上达马索的目光。他跳得更欢了,朝达马索微笑着,露出了两颗大兔牙。达马索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瞪着他,直瞪得他收起笑容,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