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第2/5页)

当然人们不会仅仅因为是犹太人而被处以绞刑。被吊死的只有那些不肯保持安静、拒绝作出选择的犹太人。或者皈依不是出于真心。这些也是在电视上看到的。深夜突击查抄,从床铺底下搜出私下藏匿的犹太教物品。包括犹太律法,有穗饰长方形披巾,还有大卫之盾。同时出现的还有这些东西的主人,他们满脸怒容,毫无悔改之意,被眼目们往他们自家卧室的墙上推搡着。播音员用悲天悯人的话外音控诉他们背信弃义、以怨报德的行为。

所以那个字母J并不代表犹太人。会是什么呢?Jehovah's Witness(耶和华见证人)?还是Jesuit(耶稣会会士)?不管它代表什么,总之他是已经死了。

在经过这个例行的注目礼后,我们继续上路。朝一些没人的地方走,这样两人可以聊聊天。假如这可以称之为聊天的话。掐头去尾的轻声低语,从白色双翼头巾的缝隙中传出。它更像是一封电报,一个有声信号。被删除的发言。

在任何地方都不宜站立太久。我们可不想因闲逛罪而遭逮捕。

今天我们走的是与“安魂经卷”祷文店相反的方向,那里有一个类似开放公园的地方,有一座很大的老式建筑,装饰华丽,镶嵌着彩色玻璃,是典型的晚期维多利亚风格。过去这个地方被称为纪念馆,但我从不知道它纪念的是什么。某一类死者吧。

莫伊拉曾告诉我,在这所大学建校初期,那里是大学生们的食堂。她说,当时要是有女生进去,男生们就会用小圆面包扔她。

为什么?我问。这些年来,莫伊拉越来越精于此道,满肚子类似的趣闻轶事。我不太喜欢这样,这种对过去心存积怨、耿耿于怀的态度。

为了把她赶出去。

也许这更像往大象身上扔花生,我说。

莫伊拉大笑,她总是这样。星外怪物,莫伊拉说。

我们站立着端详这座大楼,从外表上看多少有点像是教堂,天主教堂。奥芙格伦说:“我听说眼目们就在里面摆酒设宴。”

“听谁说的?”我问。附近没有别人,我们尽可以自由交谈,只是出于习惯,两人声音还是压得低低的。

“小道消息。”她回答。她停顿了一下,眼睛斜视着我。随着她双翼头巾的移动,我可以感觉到眼前隐约可见一团白色。“用一句暗号。”她说。

“暗号?”我问,“什么作用?”

“靠这个暗号,”她说,“你可以分辨出谁是自己人,谁又不是。”

虽然我看不出知道这个对我有何用处,还是忍不住问:“什么暗号?”

“五月天,”她说,“我曾经用它试探过你。”

“五月天。”我重复道。我想起那天的情景。救救我。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用它。”奥芙格伦说,“对整个关系网其他人的情况知道得太多对我们不利。万一被捕就糟了。”

这些低语传达的内容,这些内幕的透露,令我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但在当时我却一直笃信不疑。尽管后来它们似乎显得不太可能,甚至有些幼稚,像一场儿戏,像女子俱乐部活动,又像流行在校园里的秘密。它还像过去每逢周末,完成作业以后,我总喜欢读的间谍小说,或是夜间电视节目。暗号,不可与人言说的秘密,身份诡秘的人物,暗中接头:所有这一切似乎都不应该是这个世界的本来面目。可话又说回来,这只是我自己的想象,是我从以往的岁月中得出的对现实世界某种看法的后遗症。

还有各种关系网。建立关系网,这是母亲常挂嘴边的老口头禅之一,早已过时的陈词滥调。即使到了六十多岁,母亲仍在从事她称之为“建立关系网”的活动。但就我所看到的情形而言,这个词所指的不外乎就是同其他几个女人共进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