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城堡 第三章(第5/17页)

尊敬的瑞先生:

我认为有责任再向您确认一下我们上封信已经提过的内容。修建铁路的相关费用不能降低,然而,伯内蒂工程师估摸着,要是不可能的话,在第一阶段,考虑一下修建……

下雪了。落在这世界上,落在派克斯身上。一种美极了的声音。

——至少,也可以把那件茄克加长一点。补几厘米就好了,悄悄地……

——一点也别加,不要在命运面前做手脚。

佩特和派克斯,站在山顶上,尽力向远处眺望。

——嗯,不,你不能这样对我,安德森。

老安德森待在那里,他躺着,浅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在内心同死亡理论。

——你不能就这样走了,天哪!你没有任何理由就这样走了,你以为呢?仅仅因为你老了,你就可以走了,把我抛弃在这里,跟所有人永别,就走了,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亲爱的安德森,不要这样,我们就当它是一个普通实验,好吗?你愿意测试一下吗?好了,现在好了,现在一切都回到以前,我们重新谈论,我们把所有的事情都好好做一遍,现在够了,从那里离开吧,安德森……我在这里干什么呢……我一个人在这里,见鬼……再挺一会儿,求求你了……在这里谁也不会死,你明白吗?在我家里没有人会死……这里。

老安德森待在那里,他躺着,浅色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在内心同死亡理论。

——你听着,我们定个合同……如果你想走的话,那很好,你可以走,但不是现在,你只可以在我的火车启动的那天走……然后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但在这之前你不能……答应我,安德森,答应我,在我的火车启动之前你不能死。

老安德森用很微弱的声音说:

——瑞先生,你想听一个建议吗?快点修那条给人们带来好运的铁路。

当然他爱她。如果不是的话,那他为什么杀了她?还用那种方式。

蓉从小路上跑下来,气喘吁吁。她最后停了下来,靠在栏杆上。她看着大路,看见有一团尘土向她靠近。头发散乱,皮肤闪亮,衣服里的身体热乎乎的,她张着嘴,大口喘息。可以那样贴近地闻到蓉的身体发出的气息。

1016.鲸鱼。世界上最大的鱼类(不过,这可能是北部的水手们臆想出来的,几乎可以肯定地这样说)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我在这里了结我的一生。没有别的原由。我就像一个锁眼里的扣子,了结在那里。有人在某个地方的早上起来,他将会穿上裤子,然后穿上衬衣。他开始扣扣子:第一个扣子,第二个,第三个,然后是第四个,第四个就是我。我就了结在那里。

派克斯拖出阿贝格寡妇家的旧衣橱,他把门卸下,把衣橱平放在地上,拿出七根一样粗细的绳子,把它们钉在衣柜的一头,然后紧绷到另一头,在那一头装有小滑轮。他转动滑轮,一毫米一毫米地改变绳子的张力。绳子很细,当派克斯拨动绳子的时候会发出一种音符。他一连几个小时都在那里摆弄滑轮。没有人能听出来一根绳子和另一根绳子发出的声音有什么差别:听起来好像一个音符。但是,他挪动滑轮就可以听到十几种音符,那是一些看不见的音符:潜藏在那些大家都能听到的音符之间。好几个小时他都在搜寻它们。有一天他会发疯吗?

每个月的第一个星期一,有四五个人,他们会到大草坪上去清洗伊丽莎白。抹掉它身上的尘土;抹去它所意味的时间。

——它总待在这里,会不会忘记飞跑?

——火车头都有钢铁一样的记忆。何况,就像其他东西,到适当的时候,一切都会记起来。

战争爆发的时候,从桂尼芭去了二十二个人参加战争。只有芒代尔一个人活着回来。他关在家里,一言不发地过了三年。然后开始开口讲话。阵亡者的遗孀,父亲和母亲都开始来找他,想从他那儿知道她们的丈夫和他们的儿子当时的情形。芒代尔是一个有条理的人,“按照字母表的序”,他说。晚上,第一个去找他的是阿德莱特寡妇。芒代尔闭上眼睛开始讲述,讲述他是怎样死的。阿德莱特寡妇第二天晚上又去了,第三天也一样。一连几个星期。芒代尔讲述了一切,他记着所有的事情,他富有幻想。每一个人的死亡都是一首史诗。过了一个半月,轮到克里耐米的父母。如此下去。芒代尔回来后,已经过去六年。现在,每天晚上,奥斯特的父亲去找他。奥斯特是一个大个子的金发小伙子,很讨女人欢心。当一颗子弹打中他的胸部,击碎他的心脏,他一边跑一边发出恐怖的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