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的城堡 第三章(第4/17页)
事实上,他一下子惊呆了。他对惊奇毫无防备。有些事情,任何人都可以很心平气和地观看,可能他们也会有点感动,也可能会停下来一会儿,但毕竟是件普通的事情。但是对于茂米来说,普通的事情也像奇迹,像魔法一样出现,成为幻觉。这可能会是马匹开始奔跑,也可能仅仅是一阵风忽然掠过,某个人脸上的笑意,一只盘子的金边,或者一种虚无。或者是父亲坐在摇椅上,蓉缓缓地转身,走进屋里去。
生命摇晃了一下,惊异又一次占据了他。
结果是,茂米对这世界有自己的感受力,可以说是间歇性的。一连串凝固的画面,神奇地,一段段遗失的、忽视了的事情,永远都无法抵达他的眼睛。一种切分似的感受力。其他人意识到将来要发生的事情,而他搜集那些过去的画面,仅仅如此。
——茂米疯了吗?
其他小男孩问。
——只有他自己知道。
瑞先生回答说。
事实上,他看到了,听到了,触摸到了那么多东西……就像是我们心里藏着一个年迈的叙述者,他时时刻刻在讲述着一个无穷无尽的故事,那里面有无数细节。他不停地讲述,那就是生活。那个在茂米身体里面的讲述者或许什么地方出毛病了,或许存在的痛苦使他很疲惫,因此他只能讲述断断续续的故事。在故事与故事之间,是沉寂。一个不知道被什么伤痛折磨的讲述者,或许他被别人恶毒地伤害了,或许他惊异地发现可恶的背叛把自己毁了。也许是讲述的那些美好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淹没了他。那种惊异把他的话堵在嗓子眼里。在他的沉默里,积累着情感,茂米头脑里的黑洞在休息。没有人知道。
有一些人叫他天使,那个装在人们心中讲述人生的人。谁知道茂米的天使的翅膀该是什么样子。
二
缓慢。缓慢得像是走在一个蜘蛛网上。
缓慢。
像一只蛀虫。
他不停地问:是不是永远都不原谅他?
621.恶魔。变坏的天使。但他们美极了。
麝香。这就是:麝香。
无论如何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在出去的时候没有经过那面镜子,那样的话,就要停下来,返身回来,站在镜子的面前,一动不动。看着自己。
……在蓉的双唇上……
已经是午后了。太阳,低低地依在山丘上,拖曳着长长的影子。下起雨来,那样突然。魔法。
痛苦笼罩在他心上,就像是呷了一口白酒……一口气,那些人发了疯……不像那样一次喝一点……
让那支蜡烛燃烧吧,不要熄灭它,求求你。如果你爱我,请别熄灭它。
瑞先生走了,瑞先生会回来的。
他记住了所有的一切,但没记住名字。他甚至记住了她身上的香气,但没有记住她的名字。
……如果他们问他,水晶是什么颜色,就拿这个水晶花瓶做个例子吧,它是什么颜色的,那么他必须回答这个问题,用一种颜色的名字来回答……
这是这本书的最后一个句子。
一封一个人等了很多年的信,后来有一天终于到了。
后来把头放在枕头上,为了……
皮特跑着,满眼泪水,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小男孩叫喊着:“老安德森,老安德森……”边跑边喊,满眼泪水。
当你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结了冰,世界上所有的树都结了冰,世界上所有树上的树枝都结了冰。
千万个冰湖上编织着冰冷的盖子,在下面……
我听得很真切。那是一声呼喊。
——至少,可以把那件茄克剪短一点,如果仅仅是几厘米的事情,可以修改一下……
一点都不能改短。不能在命运面前做手脚。
派克斯和阿贝格寡妇,面对面坐在阳台上。
有时,会发生可怕的事情。比如说,有一次,耶尔格来到他的田边,呼吸着清晨清凉的空气,他几乎没有做过什么错事,他是个正派人,完全可以说是个好人。就像他的父亲老居雷尔一样,他每天晚上给所有人讲故事。最美的一个故事是:有一个人迷失在自己家里,好多天他都在寻找出口,但他没有找到,这样一直过了很多天,最后他拿起了一枝枪夹在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