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流血 一(第4/9页)
厄尔·古雷走近马努埃尔·罗卡。
他看看罗卡胳膊的伤口,然后看着他的脸。
——你好,罗卡。
他说。
他抬起一只脚踩罗卡受伤的胳膊,并用力碾。罗卡疼得尖叫起来,翻动着,手枪从他裤子里滑了出来,厄尔·古雷弯腰捡起它。
——你真行,小伙子。
他说。
蒂托点点头,他感到他的一只手臂仍然朝前伸着,手里握着枪,对准罗卡。他把枪口放低。他感到抓着枪托的手指松弛下来。他的手很疼,仿佛打过墙似的。“你放松点。”他想。
尼娜想起了那首歌,它是这样开始的:“数数云彩,好天气就来。”然后,歌词里说到有关一只鹰的一些事,最后以数字结尾,那是一个接一个的数字。从一到十。但如果你能的话,还可以数到一百或一千。有一次,她数到了二百四十三。她想,现在,她可以从地洞里站起来,去看看那些人是谁,他们想干什么。她可以把整首歌唱一遍,然后再站起来。如果打不开盖子,她可以喊,他父亲会过来接她。但是她还是躺在了原地,侧身躺着,双膝收向胸口,两只鞋子不稳地上下摞着,透过毯子粗糙的羊毛,她的脸颊感受到了土地的凉意,她开始用细微的声音唱那首歌。“数数云彩,好天气就来。”
——又见面了,大夫。
萨利纳斯说。
马努埃尔·罗卡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用一块破布按住伤口。他们把他弄到房间中央,在一个木箱子上坐下。厄尔·古雷在他后面,闪在一边,手里紧握着自动步枪。他们把小伙子放到门口监视外面是否有人来。他不时地转身,看看房间里发生的那些事情。萨利纳斯前后来回地走动,手指夹着根香烟。法国香烟。
——你让我浪费了好多时间,你知道吗?
他说。
马努埃尔·罗卡抬起眼睛,对着他。
——你是个疯子,萨利纳斯。
——为了把你撵出窝,三百公里。很多路。
——告诉我你要什么,然后滚蛋。
——我要什么?
——你要什么,萨利纳斯?
萨利纳斯笑了。
——我要你,大夫
——你这个疯子。战争结束了
——你说什么?
——战争结束了。
萨利纳斯朝马努埃尔·罗卡弯下身。
——战争是否结束,要由胜利者来决定。
马努埃尔·罗卡摇头。
——你小说读得太多了,萨利纳斯。战争结束了,已经结束,你不明白吗?
——不是你的战争,不是我的战争,大夫。
马努埃尔·罗卡开始大声吼叫,叫他们不要碰他,说他们所有的人都将进监狱,都将被抓住,都将在监狱里度过余生,烂掉。他对小伙子吼叫,问他是否想到会在监狱的栅栏后面数日子老掉,和嘬舔丑陋的杀人犯的生殖器。小伙子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于是马努埃尔·罗卡又对他吼叫,说他是个傻瓜,他们在欺骗他,他们不把他的生命当回事。但小伙子什么都没有说。萨利纳斯笑了。他看着厄尔·古雷笑,脸上露出消遣的表情。最后,他又变得严肃起来,扑到马努埃尔·罗卡面前,对他说闭嘴,永远闭嘴。他把一只手伸进上衣里边,从中掏出一把手枪。他对罗卡说,不要为他们担心,没有任何人会知道什么。
——你将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人再谈论此事。你的朋友抛弃了你,罗卡,而我的朋友们又很忙。我们杀死你,对所有的人来说都是件快乐的事。你是个倒霉鬼,大夫。
——你们疯了。
——你说什么?
——你们是疯子。
——再说一遍,大夫。我喜欢听你说疯子。
——见你的鬼去吧,萨利纳斯。
萨利纳斯弹开手枪的保险。
——你听着,大夫。你知道我在四年的战争中开过几次枪吗?两次。我不喜欢开枪,不喜欢武器,也不想佩带武器,杀人并不让我感到快乐,我是坐在书桌后面作战的,萨利纳斯,强奸犯,你记得吗?你的朋友们是这样称呼我的,我一个一个地强奸他们,我能解开他们的电码信息,我把窃听器安在他们的睾丸上,他们小看我,我却强奸他们,四年的战争就这样过去了,但说实话,我只开过两次枪,一次是夜晚,在黑暗中,没有对准任何人;另一次是战争的最后一天,我朝我兄弟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