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庸(第8/9页)

“就没人看见吗?”

“没人看见,不过肯定是他放的火。那天晚上值班老师从值班室溜了出去,在妓院喝得烂醉如泥。那时候在他隔壁包间里喝酒的就是根作。根作知道值班老师喝得神志不清才回的学校,就从妓院出来了。值班老师忘了巡逻校园,倒在床上呼呼大睡,大约三个小时后忽然转醒,发现学校已经成了一片火海。虽说他疏于巡逻,但火明显是从校舍那边着起来的,那边不应该有火源。这场怪火的原因至今不明,但肯定是根作放的火,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是消防队队长,根本不可能放火,听说他当队长当得还特别用心呢。”

“就是太用心了,背叛战争的都是军人呀。我多少也吃了些军粮,所以我深有体会,军人爱逞威风,妒忌心比普通人要强。他们最惦记的不是国家,而是自己的成功和别人的失败。而且,不光军人这样,所有行业里最大的叛徒就是走这条路的人。无论什么事,都是这样的。”

我都快要以为他自己就是那个纵火犯了。然而他不管是言行还是举止都有条有理,也很冷静,看上去并不可疑。

接下来的星期日又出事了。据说羽生独自闯入学校,正在掀教室的地板。

我接到消息赶往学校,这次完全看不见类似戒严的情景了。孩子们在校园里玩耍,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羽生独自在教室里埋头掀着地板。

“您真拼命呀。”

我笑着走到他身边。

“是在修整学校吗?”

“说啥呢。这是我的东西,我要趁没弄坏赶紧拿回来呀。”

“你是干这种事的人吗?”

“咦,我拿回自己的东西,有什么奇怪吗?”

“你不是自掏腰包为村子献身的人吗?还为了重建学校,一直在默默无闻孤军奋斗。为了重建学校,你不是已经掏了不少钱吗?单独把这地板拿回去多说不过去呀!”

“我是自己掏了腰包。不过,人不会一直走老路。您这哄孩子的口气也太没礼貌了!还是说,因为我之前自己掏了腰包,您就要让我把所有财产捐给学校?您这么厉害,那您来呗!我已经受够了。您站这儿碍我事,请您让开。”

我没有办法,只好走开了。我无意中看了一眼值班室,真理子和她母亲好像出去了,不见人影。得了骨疽的病人还躺在粗制滥造的睡床上,正在被窝里睡觉。虽说是睡床,也就是在泥地上放了几根木棍,在上面铺了块板子而已,离泥地只有两三寸高。实在不能说是睡床,倒像把路旁死于非命的人安置在了附近的小屋里似的。若是想象一下他母亲和他姐姐铺着稻草睡在他身旁的样子,就会感觉到他们比难民还要悲惨。想到这些人就是大佐的遗属,我感觉胸口都要撕裂了。

我回到羽生那里说道:

“很抱歉打扰您,不过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我想自己出钱给值班室铺上地板,能麻烦您开个合适的价钱把地板让给我吗?”

“我本来就打算自己拿走,价钱是便宜不了多少,如果您想要这些地板,我就让给您。”

虽然很贵,我还是拿到了足够铺在值班室的地板。羽生干完活,开始把地板往车上堆,我就跟他借了木工工具,开始给值班室铺地板。

这时真理子回来了。

真理子没跟我打招呼,一直盯着我干活儿,脸色渐渐青了。

“别铺了。都没事先跟我说一声。”

真理子冲到我面前,从我手里抢走了工具。

我一直以为真理子会感谢我,所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抱歉,我以为我们很熟就擅自动工了。我打算傍晚之前把地板铺上呢。”

“谁委托您干的?”

“没人委托我这么干,我以为你会跟接香烟一样高兴地领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