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起义的号角(第2/3页)
就剩他一人了;他再也不想卷入任何杀戮和痛苦,即便那个红毛罪有应得。
他和汤姆本应早就共赴黄泉,然而这一刻他还活着。还能活多久,他不知道——也许红毛会任他渴死、饿死。但他虚弱得无法虑及那些——死在这里至少要好过死在拥挤、臭烘烘的牢房。早死好过晚死。
马杜被绑在主桅杆上,这让他有机会观察红毛是如何在桅索上爬上爬下以及怎样调整缆绳来控制那些被风吹得胀鼓鼓的巨大布片——他们称这些布片为“帆”。他们的行动遵从后甲板上那个黑胡子大高个的命令,也就是他们称之为船长的那个人。这晚马杜发现风势变幻不定,于是他们频繁地调整船帆;在他们调整方向的过程中,船长一边注视着他们干活,一边留意船只的转向和风帆的摆动。
汤姆提着灯笼上到了甲板。灯笼的光在风帆上映出人们巨大的身影。他弯下腰,整张脸刚好被放在后甲板上叫做“罗盘箱”那个玻璃盒发出的光照亮了。这触发了马杜极其不安的记忆,就像黑暗中突然划过的一道闪电。他脑中又浮现出艾葵菲被人抓住头发,火光中刀锋倒影逼近她喉咙的情景。那个几乎杀掉艾葵菲的少年原来就是汤姆!一样的红褐色头发,一样苍白干净的脸,白牙闪着一样的光!马杜绷紧了绑绳,又想起自己那时怎么就没抓住机会杀了汤姆。接着他又想道:不管怎样他推开了艾葵菲,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却放过了她。就像我对他做的那样。
船尾曙光初现,一望无垠的朦胧海面上,舰队中的其他船只像幽灵一样现身了。形形色色的水手上到甲板来,有的一边嘲笑马杜一边朝他的方向吐口水,还故意在附近吃吃喝喝逗弄他,至少看上去是故意的。不过马杜没去理会,过了一阵他们也就对他失去了兴趣。
然后第一批非洲人从货舱中被带了上来。他们好奇地聚集在马杜周围,直到水手长挥着鞭子将他们赶开。奇怪的是马杜觉得自己跟这些同胞并不比跟水手更亲近。有一两个人问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只简短地解释了下。但对自己来说,他们都是陌生人,并非来自自己村子。除了那个关押他们的货舱,他们对这条船的其他部分一无所知。
可是当听说自己不在货舱期间,他们被人冲洗、逼着跳舞时,马杜告诉自己把他们当作陌生人这种想法不对。如果有人算得上是自己人的话,那一定是货舱里的这些人。他无法独自生活而不与任何人发生联系。如果他活下来,如果他能自由活动,他就应该利用自己掌握的所有关于这条船的信息帮助大家逃离,然后掉转船头驶回故乡,按照之前在货舱下面听到的大家讨论那样做。
只要他能获得自由……太阳越升越高,耀眼的日光直接照在马杜脸上,他的脑袋开始嗡嗡作响,舌头在干燥的嘴里肿起来了。他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怔怔地盯着闪闪发光的海面,幻想自己变成了一条鱼,在蓝色的深海中游来游去。这时哪怕淹死了也是幸福的。后来,稍微清醒时,他看见船长在给汤姆演示一些东西,和罗盘箱、太阳的高度以及上校举到眼前的直角仪1有关。马杜留意到汤姆似乎领会得很慢,船长很不耐烦——于是他脑中浮现出自己做那些事的样子,比他们做得要好,让汤姆自愧不如。只要获得自由!他也许能成为一个有影响力的人,让别人服从和羡慕,就像在挨鞭子之前其他囚犯羡慕自己的好衣服那样。他怎么会蠢到和自己的好运气作对啊!于是他下定决心,只要获得自由,他就要去学会与船有关的一切事情。力所能及的时候帮同胞们逃脱,当然是在对自己有利的时候……只要获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