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孔卡城(第4/6页)

马杜瞥了一眼谭巴和哈丁,发现他们和自己一样惊骇,眼睛也睁得老大,眼白都翻了出来。沿城墙放眼望去,诺耶和其他武士都全副戒备地矗立着,凝神静听。城墙下,炊火旁的唠叨声消失了,妇人们如雕像般站立着,侧耳倾听。

鼓声吓得马杜牙齿打战。他愤然咬紧牙关。他一度觉得这声音和自己部族的鼓声惊人地相似,细听却又全然不同,仿佛是一群猴子在用他们的语言倒着说话。还有一种独特的鼓声,一定是一张更薄,绷得非常紧的鼓发出的。听起来正是在它那清脆、尖锐而紧凑的鼓声引领下,相隔数秒便从更远处传来更为深沉雄浑的应和声。

那显然是一种挑衅。那张薄鼓发出的犀利癫狂的冲锋号就来自他们正前方的河对岸。鼓声愈演愈烈,越拖越长。到最后马杜感到整个峡谷以至头顶的天空都构成了一只大葫芦,一帮松巴鼓手正全力敲击着这只大葫芦。他看见谭巴的嘴唇一张一合,却什么也听不见。众人都想要放声大喊些什么以示蔑视,喊什么都行,只要能一吐心中的愤怒和沮丧。就在此时鼓声停了。

一瞬间所有人——那些男孩、城墙上的武士、身后的妇女,以及城中的每一个人——都静静地站着,错愕于突然的沉寂。片刻喧嚣声又起。

“妈的!魔鬼!丧家犬!龟儿子!呀!松巴小鬼子,来领死吧!”

马杜不由自主地与其他人一道骂起来——口不择言,胡言乱语,也没人在乎骂的什么——而城墙上的武士挥舞着长矛和弓箭不断呐喊着,好像他们在过甘霖节一样,为了驱散那些邪恶的黑蜘蛛精,不让它们的幼崽夜间潜入妇女的茅屋偷窃婴儿来供养它们。松巴人就像那些蜘蛛精;而鼓声正将这个邪灵散播在玛尼人头顶上空,因此玛尼人必须驱散它们,以免它们降临并残害无辜生灵。对于马杜来说,这更是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无论他多么想要忘却,都没法忘记自己的血管中还流动着母亲埃辛玛带来的松巴人的血。

过了一会儿谩骂声停止了。马杜和谭巴在城墙上待了一阵子,想查看是否有任何动静,比如有没有长矛或盾牌冒出的一丝闪光,或是集结成队准备渡河的黑色身影,但河对岸树丛周围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有一头伪装成木头的狡猾鳄鱼,突然扭动身躯,猛地咬住一只死命挣扎的鸟儿潜入水下。

太阳说下山就下山了,天空中突然群星闪烁、灿烂夺目。诺耶特地沿着城墙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孩子们,你们现在必须从城墙上下去了。这里不是你们晚上待的地方。”

“可是……诺耶,他们会发起攻击吗?”谭巴问道。

“他们肯定会伺机发起攻击。到时候,也轮不到你们上前线。”

“是,诺耶。”马杜跟着谭巴一瘸一拐地下了楼。

“马杜,我会叫姆干扎再看下你的脚。这种时候可不能行动迟缓可不行。”

“好的,诺耶。”马杜难过地蹒跚着走到母亲的茅屋,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毫无用处,可有可无。那诺耶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打发他离开呢?既然他在接受成年训练,不正应当了解战事吗?

茅屋内,他的继兄伊克瑞正坐着吃晚餐。马杜蹒跚入内时,他抬头看着马杜。

“瞧啊!受伤的武士归来了。”他咕噜道。“你把敌人都杀光了吗?”

马杜皱起了眉头:“没你杀得多。这不是我的错,因为我受伤了。”

“对,我知道。只不过让树给绊了一下。”伊克瑞看到弟弟难过的样子,虽然不是亲生弟弟,心也软了下来。“对不起,那么说不公平。我听父亲说捕捉猎豹那件事上你做的无可厚非。来,坐这儿。拖着那么条脚走一整天肯定很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