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孔卡城(第3/6页)

他坐在那里,听见继父和叔叔姆博科低沉的话音越来越近。他们正沿着城墙边走过来。

“我们必须赶在明天前为这一段城墙补充更多草垛。现在这样子敌人轻而易举就能突破。而且这边的壕沟很窄,人都可以跳过来。”

“正是。我们还应该让最好的弓箭手驻守在这里。也许可以让小伊克瑞来——他弓拉得好,也不会打瞌睡。”

“这可不行。你没听见他在我老丈人面前吹嘘吗?他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

“嗨!得了吧,诺耶。所有年轻人都那个样儿。你应该为有这么一位号召力十足的儿子而骄傲。”

“嗯。也许吧。那今晚还是安排他来这里值守吧。”

马杜听见他们沿城墙渐行渐远。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希望他们没有看到自己。要是他们谈的是自己而不是伊克瑞该多好!今天,鼓声如果没有响起,他和谭巴这会应该一边在按部就班地处理猎豹皮,以便长期保存,一边期待着在新武士庆典中通过成人礼。哪里料到,现在的他却落得一无是处——拖着病脚,只能像个孩子一样跟羊群待在一起。他失望地叹着气。要是脚伤不能快点痊愈,那么很可能他还没机会参战,战争就结束了。他小心翼翼地弓着腰站起来,尝试不用拐杖而只用脚支撑身体的重量。只撑了一小会儿,就传来一阵难忍的刺痛,接着他就横着倒在一头羊身上。

这时传来了一阵喧闹声和欢笑声,其他男孩回来了。他们以谭巴为首,一起往羊群里抛进大堆的树枝和枯叶。马杜撑起拐杖,蹒跚着迎向他们。

“伟大的猎人来了!”谭巴笑道,一掌拍到马杜背上。“第一个受伤的战士!要知道,全城人都在羡慕我们。国王们想要见你!”

“得了,闭嘴吧!蠢货!”马杜将拐杖掷向谭巴的小腿,没击中,自己却重重地坐到了沙土里。谭巴在一片哄笑声中弯下腰扶他起身。

“走,我们去看下城墙。”谭巴说道。“我们还没看过城墙的这一面呢。”

他让其他人先走,自己则留下来扶着马杜走上粗糙的台阶。土木城墙高约三米,顶部有一条宽阔道路,另一边是又一道稍矮的护墙。城墙外有一道斜坡,一直延伸到一条空旷干涸的壕沟。墙脚下有荆棘堆积而成的篱笆,上面的硬锥有些已经长到将近一米长了。

“松巴人绝对没法从那里爬上来。”马杜俯视着此景,满怀敬畏地叹道。“他们要花好几年,才能从这片荆棘中开辟出一条道来。而且会有不计其数的松巴人死在荆棘中,成堆的尸体陷在灌木丛中,就像灌木结出的果子。”

他想起自己曾经陷在那样的灌木中,荆棘刺直扎进他上臂的肉里。

“弓箭手也会射杀他们,所以他们连壕沟都到不了。”谭巴自信地说道。“不知道是不是整个城镇的外墙都是这样。”

“城门边上的比这还坚固。”另一位名叫哈丁的男孩说道。“那儿壕沟更宽,灌木更多。我听街上有个男的说这里是最薄弱的一段。”

“绝无可能!”马杜不满地说到,惊讶地往下看着。“没人能爬进这里!如果这一段已经是最薄弱的,那我们根本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也许他们就转身仓皇而逃了。”谭巴说道。“那样我们就可以杀到他们的城池,然后……”

就在此时鼓声又响起了。这一次鼓声是从河对岸那片被落日染红了树梢的树林里传来的。男孩们一听就知道那不是自己部落的鼓声。

一群火烈鸟受到惊吓,纷纷从河上飞起,桃红色的翅膀在墨绿色树林的衬托下格外绚目。那片森林似乎也受到了惊扰,一棵棵大树仿佛都随着鼓声聚拢过来,挤在离它们原来生长之地400米外的河岸上。鼓声越来越响,从森林的四面八方传来——有的来自他们正前方,有的来自左右两边,让人觉得敌人已经遍布森林的各个角落,绵延了数公里,如同玉米地中窸窸窣窣、随时要吞噬一切的蝗虫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