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9/9页)
汉斯又去钓了几次鱼。他头疼得厉害,心不在焉地坐在河岸旁,如今河水映照出来的是初秋时分蔚蓝色的天空。他觉得难以解释,何以他当初那样为暑假的来到而感到欢欣。现在他倒觉得,暑假已过,要到神学校去了,那才高兴呢。在那里将开始一种迥然不同的生活和学习。由于他毫不在乎,因此他几乎再也没有钓到鱼,有一次父亲对此挖苦了一句,他就再也不去钓鱼了。他把钓丝又放进阁楼的壁橱里去了。
直到最后几天,他才突然想起已有几个星期没有到鞋匠师傅弗莱格那里去了。就是现在他也是勉强跑去找他的。这时是傍晚,鞋匠师傅坐在住房的窗口,每个膝上坐了个小孩。尽管窗户敞开着,可满屋子都是一股子皮革和鞋油味。汉斯不好意思地握了握师傅坚硬的大右手。
“喏,你好吗?”师傅问,“你跟牧师学习很用功吧?”
“是的,我每天都去他那儿,学了不少东西。”
“学些什么呢?”
“主要是希腊文,但是也有各式各样别的东西。”
“所以我这儿就不愿意来了?”
“愿意是愿意的,弗莱格先生,可就是没有时间啊。每天上牧师家一小时,在校长那边两小时,一个星期还得到数学老师那里去四次。”
“现在是放假的时候吧?这简直是胡闹!”
“我不知道,这是老师们的意思。而我觉得学习也并不困难。”
“很可能,”弗莱格说,用手去摸摸孩子的胳膊。“学习是对的,可是你瞧你这双小胳膊瘦了,脸也是那么瘦。你还头疼吗?”
“有时还疼。”
“这真是胡闹,汉斯,而且真作孽,你这种年龄需要充分的空气和活动,需要好好的休息。放假又为的是什么呢?总不能是为了蹲书房和继续学习吧。你已瘦成皮包骨啦!”
汉斯笑了。
“好吧,你一定会硬撑过去的。但是过分的事毕竟是过分。牧师那里的课上得怎样?他说了些什么?”
“说倒是说了不少,不过完全不是什么坏话,他的知识可真渊博啊。”
“他从来没有说过关于《圣经》的什么不敬的话吗?”
“没有,一次都没有。”
“那好。因为我要告诉你:宁可毁灭肉体十次,不可损害自己的灵魂!你将来要当牧师,那是个高贵而又艰巨的职务,这需要不同于你们大多数年轻人的人来承担。也许你是合适的,有朝一日能成为灵魂的拯救者和导师。我衷心祝愿这件事,并且愿意为此祈祷。”他站起身来,两只手坚定地搭在男孩的肩上说:
“再见,汉斯,保重!愿上帝祝福你,保佑你,阿门。”
那种庄严的态度,那祈祷和用标准德语讲的话叫汉斯感到压抑和难受。牧师在告别时可没有这种做法。
随着准备行李和辞行,这几天便很快地吵吵嚷嚷地过去了。一只装了被褥、服装、内衣、书籍的箱子已经托运走了。现在还得收拾旅行袋。在一个凉爽的早晨,父子俩动身到毛尔布隆去。离开故乡,离开家庭,去到一个陌生场所,心里不免感到异样和压抑。
1 本格尔、厄廷格尔、施坦霍弗尔,均是德国宗教家。
2 莫里克(1804-1875),德国诗人。
3 原文直译为:“……为了新皮袋反耽误了装陈酒。”皮袋装酒,参见《圣经·新约全书·马太福音》九章十七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