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吉姆和坦坦(第11/11页)

2011年12月31日,我极少在这个日子回到柏林,但是一到柏林,我感应般地抓起电话拨号,不为这是一年的最后一天,不为庆祝新年,而为这是吉姆的生日,我并没有指望什么,只是拨号了,如果吉姆没有接电话,我会失落。吉姆在电话的另一端,这让我反而更难受了:祝你生日快乐!庆祝新年的时刻,你一个人吗?也没有去父母那里吗?

电话那端是吉姆平静的声音:“对,我哪里也没有去,我一个人。”

每次通电话,我都很难受,但是我知道,我不愿意失去吉姆的消息。

离婚十几年后的我,依然不能停止想念吉姆,想我和他的婚姻。想吉姆和我第一次痛苦的争吵。吉姆说,我是为了居留和他结婚的,我伤心了,而且气愤了,就反击,我和吉姆针锋相对,开始打击吉姆,因为我的自尊受到了打击,极大的打击。

可是吉姆为什么说我是为了居留和他结婚呢?吉姆和我很相爱。吉姆不仅对我,而且对中国人都很友好,他还学习中文。不仅吉姆,而且吉姆的父母都是很国际化、很开放的人,他们多次去过中国。吉姆的父亲每年都邀请中国的专家到他的研究所工作。在我和吉姆离婚多年以后,我仍然不由自主地关注吉姆父亲的研究专业,因为吉姆后来也学了土木建筑专业。我远隔万里在中国从电脑上读着中国的专业杂志,祝贺吉姆父亲70岁生日,我的眼前再次浮现出当年公公激动地朗诵我的德语博士论文前言的情景,公公夸我的德语写得比德国人还好,我觉得只有公公会这么夸我,理解我,因为我的德语不可能比德国人好,但是我的中文很好,我写德语依然有我中文的思维和韵律,那一定与德国人不尽相同。

吉姆后来很希望我留在德国,他在与我分居的时候依然帮我拿了德国护照。即使和我离了婚,吉姆依然希望我留在德国,希望我的儿子留在德国,但是我呢?没有了吉姆,即使我有德国护照,在德国有好的工作,甚至在德国拥有了更大的房子,但这些都不能成为我生根落脚的动机。

对于我来说,爱情是我唯一生根落脚的动机,尤其是在年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