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走出癌症(第6/7页)

工作是我走出癌症的一个力量

2001年,刚刚动完手术的那个春天,我反而更亢奋地投入到了生活和工作中,同时接受化疗与放疗。我共完成了6个疗程的化疗,其间,常常有朋友来看我,和他们的见面和交谈能让我忘记病魔,感受到生活的美好。

化疗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开始同时接受放疗,春天快过完了,我也完成了12次放疗。至此,癌症手术后必做的化疗与放疗都结束了,我全都比较轻松地挺过来了,很少出现常人所说的掉头发、严重的恶心、呕吐等现象,我感到庆幸。

医生告诉我,像我这样很好地完成了一切治疗,治愈率应该达到80%。我乐观地相信,自己不应该是那不幸的20%,医生还说,癌症就是一个肿瘤,切掉了,治好了,不复发了,就能重新做回健康人。我太想重做一个健康人了。

2001年4月29日,星期日,璧青从瑞士来了,她是个在台湾出生的优秀的大提琴家,我们喝着咖啡享受着美好的下午,谈着音乐。突然,我的肚子开始疼痛起来,而且很快越来越痛,最后我不得不提前和璧青分手回家。一到家,我爬到床上,蜷缩成一团,痛得全身冒汗,父母一筹莫展,只能催着让我上医院。我不愿意去,父母又不会德语,连医院的电话也不会打。正好前夫吉姆来了,他二话没说,叫了出租车,把我送到医院。

医院里安静极了,因为是周末,又连着五一放假,许多医生和病人都走了,我痛得从床上滚到床下,从床下又被医生扶到床上,女值班医生左手一个针管,右手一个针管,左右开弓给我注射止痛和镇静剂,但就是不能断定病因。我在昏迷中躺了两天两夜,医生终于查出我是肠梗阻,这是放疗有时产生的并发症。医生反复耐心地说服我开刀:“梅女士,这一次和您做癌症手术不一样,您的肿瘤切除了,没有任何复发迹象,肠梗阻只要把扭曲出问题的肠部重新理顺,就不会有大问题,如果时间长了,肠破裂,细菌扩散,麻烦就大了。”德国医生还把丑话也说在前头:“凡是做过肠梗阻手术的人,他今后再得肠梗阻的概率就提高了。”半昏迷中,我自己签了字同意做手术,正在休假的主刀医生接到医院通知也赶回来了,但是手术前查病房的医生说我的病情没有继续恶化,医生们小声讨论着通过洗肠,也许我的肠子还能自行通畅,我苏醒过来了,迷迷糊糊中听到了这一线希望,我是多么不情愿再被开一大刀,我不想一辈子都担心自己的肠子会打结。我拒绝上手术台,主刀医生几乎有点懊恼地又回家了。但是到了第三天,我的肠子还是没有通畅,我自己又一次在手术单上签了字。

半年之内,我第三次被罩上白色手术单送进了手术室。第一次是癌症切除大手术,第二次是放置化疗注射泵,第三次是解除肠梗阻大手术。

无论哪一次被全身罩上白床单推进手术室,全身麻醉后我都别无选择,但是我一次又一次地重新苏醒了,命运之神一次又一次把生命之手伸给了我。

半年之内三次手术。在第三次手术后,我感觉身体的元气明显地弱了很多。手术后刚开始的几天非常艰难,医生每天数次为我翻身、擦洗,每一次翻身都疼痛无比,但是一想到每一滴止痛药都会对大脑有影响,而我热爱的工作就是动脑、创意,我想保护我的大脑,我就尽量忍受疼痛,所用的止痛药只有限量的一半。医生时不时过来问我:“梅女士,不必太坚持,医生给您的药量还有很多。”

其实,坚持的力量从来只有部分来自我的忍耐,更多的是来自我精神的渴望。

手术前,我早订好了做完化疗和放疗5月初回国的机票,我太想念中国了,而7月份上海华侨艺术学校和上海爱乐手风琴乐团就要来柏林演出了,我为他们安排了在英国花园进行演出。上海爱乐手风琴乐团还要和柏林欧芬尼亚手风琴乐团的儿童乐队进行交流,并同台演出。这些都是令我激动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