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还敢再爱吗?(第5/17页)

“中文书名叫《鸿》,作者叫张绒,她生活在英国。”我立马接口说。

“对,对,就是这本书,很显然你也读过。”亨德瑞克看上去真的很高兴我也读过这本书,但同时也表现出一丝藏宝人卖宝不成的遗憾:他好不容易读过一本关于中国的书,看来在我面前也没有什么可谈的了。我察觉到了,后悔自己嘴太快不给人家留施展空间,我马上热情地提问:“你对书中的哪些部分最感兴趣?”

这时,乐队奏起了一段旋律,亨德瑞克的蓝灰色大眼睛望着我,他突然恶作剧似的撩开桌布,看着我的双脚说:“书的开头我最惊讶的就是密斯张描写她的奶奶缠莲花小脚,中国的女人那时真的都缠脚吗?是真的觉得缠脚漂亮,还是想以小脚讨好男人?啊哈,我要看看,梅是不是也是莲花小脚,我要带着梅像美丽的莲蓬一样旋转。”

亨德瑞克拉着我飞也似的进了舞池。

我的裙子飞得真的像莲蓬,我的双脚则像莲蓬上的花朵。我的身体在随着亨德瑞克起舞,脑子却想到别的:张绒的书在德国、在欧洲,在整个西方世界真是很成功。我自己买这本书就是我的博士生导师米特教授推荐的,他比我还先读过这本书。我的博士生导师是学院高级知识分子,但是亨德瑞克是工程技术人员,他们都读过这本书,可见这本书的传播程度,很多德国人都是通过这样的书来了解中国历史和当代中国的。

那晚,我跳到精疲力竭,却感到无边的痛快,回到家我吻了睡熟的儿子好几下:妈妈有力气了,妈妈又活了,为了你,妈妈要健康快活地活下去。

从那以后,我经常去舞厅跳舞,既可以锻炼身体又可以排解心里的痛苦。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亨德瑞克不再找别的女人跳舞了,只和我跳舞;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亨德瑞克和我不再眷恋“社交舞厅”了,我们总是跳一个小时左右就默契地步出舞厅,在康德大街和哈登伯格大街之间的小道上漫步聊天,深夜两个人还会钻进雪茄吧里喝上一杯。这个世界连锁的雪茄吧里全是来自哈瓦那的雪茄,亨德瑞克会抽上一支,沉浸在雪茄的享受中,我则边听音乐,边放眼欣赏法国式优雅和略带哈瓦那南美风情的摆设。无论是听音乐还是欣赏摆设,我的眼睛都会偶尔瞟一眼对面的电影院,1998年春天,云曾在电影院放映过电影《火烧圆明园》,那是柏林的中国人第一次在正规公开的大电影院里放中国影片,很多人都去看过。和云在一起时,我和中国的联系紧密了,如今没有了云,中国又遥远了。和吉姆离婚后,我好像在德国没有了根,那亨德瑞克呢,他算什么呢?亨德瑞克此时正吐着雪茄烟圈,他问:“梅,你在想什么?想中国吗?其实我和亚洲有缘,我在日本工作过,到过中国,我还娶过一个韩国太太。”

“哦!”我从沉思中回过神,看着亨德瑞克,我没有想到亨德瑞克这么主动地提起自己的婚姻,有点不知所措。

亨德瑞克笑了笑,耸了一下肩膀:“我和前妻10年前就离了婚。我们的儿子现在17岁了。”

“你的前妻做什么工作?”我拿不准自己是否真的想多了解亨德瑞克的前妻,但我不由自主地接着亨德瑞克的话问了一句。

“她是画画的,柏林艺术大学毕业的。”

“哦,韩国有很多女子在柏林学音乐、绘画,韩国的女子一定很贤惠吧。”我想起了韩国电视连续剧《黄手帕》,在国内偶尔看过几次,我很上瘾。说到韩国女子很贤惠时,我隐约有些不自在,其实中国女子是否就不如电视剧中所演的那些韩国女子温柔,这是根本无法一概而论的。自己是否就不如韩国女子贤惠呢,但是为什么潜意识里就有一点担心自己不如的感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