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还敢再爱吗?(第4/17页)

“哈,几十年了!”亨德瑞克大笑,“梅,我可以抽支烟吗?就一支,而且很淡的。”我点头同意,鼓励他说下去。

他点着了烟,轻轻地吸了一口,却吐出一口长长的烟圈:“从我17岁开始,我就来这儿跳舞了。”

看到我惊讶的表情,亨德瑞克朝我又挪近了点,舒展地笑着:“从17岁开始我就打着领带来这儿跳舞了,可不是几十年了吗?我喜欢这儿。”亨德瑞克很干脆地说我喜欢这儿的时候,也很干脆优雅地弹了下烟灰,然后继续说,“尊贵的女士,出于礼貌,我不便问你的年龄,但是我应该能猜到,因为你的年龄写在你的脸上、你的手上、你的身体上,刚才我对着你的脸、握着你的手和你的身体一起跳过舞了。”亨德瑞克漫不经心地朝我的脖颈和薄薄的舞服又望了一眼,我敏感地想着这是不是有点轻薄。

亨德瑞克继续舒展地笑着,他的声音又恢复了诡秘,带着磁性,飘进我的耳朵:“还有,梅,你是亚洲女人,亚洲女人都显得年轻,你的实际年龄比你看上去大一些!?”

我看着亨德瑞克,无语,下意识地保护自己。亨德瑞克抽完了那支烟,把手伸向我:“走,梅,我们继续跳舞去。”我解放似的马上站起来跟着走。舞池中亨德瑞克带着我旋转到乐池边,向乐队的主唱点头致意,然后绕着舞池转大圈,再转到月池前,音乐变成了恰恰,两个人又面对面扭上了,这样不停地跳了一个来小时,手术后我从没有这样剧烈运动过,我感到一阵一阵的晕眩和眼睛发黑,但是碰上亨德瑞克兴奋的目光,我不能停止也不愿意停止。直到乐队宣布休息了,我谢过亨德瑞克马上离开了舞厅,我感到双腿发软,跳舞的时候在旋律与节奏中,如同一个上了发条的钟,自动地走着,终于停下来了,才感觉我脚步踉跄。

原来我的体质这么差了!我心里又惊又怕。

几天后,我又去跳舞,看到亨德瑞克站在吧台边和人聊天,吧台那里基本是男人的世界,我和他打了一个招呼又走到舞厅最高处我的老位子上。有两个男人来找我跳舞,都只会一二、一二地摇摆,我实在觉得有点无聊,就径直去吧台找亨德瑞克,亨德瑞克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饮料,转身和我旋进了舞池。

“梅,以前我在舞厅好像没有看到过你。”

“五年前我来过一次,然后就是现在。”

“那你何时学的跳舞?”

“几十年前!”我说这几个单词时尽量模仿亨德瑞克上次说他几十年前就进舞场时的得意语调,亨德瑞克感觉到了,大笑:“好啊,梅,你才来这个舞厅几次,已经老练了不少。你今天的气色比上次好,你还开始吹牛了。”

我正色道:“你说你17岁开始在这里跳舞我相信。你知道,中国有人十一二岁就上大学,你信吗?就是神童、天才!我小学、中学总共上了九年半就毕业了,不像在德国需要悠悠闲闲上学13年。我在中国16岁就到北京上大学了,上了大学我就开始学跳舞,比你开始学跳舞早一年,距现在几十年了,你算算,你说过你能猜准我的年龄,信不信就由你啦!”

亨德瑞克脸上立即满是诚恳的歉意。

“哦,梅!我相信你。怪不得你舞跳得这么好。”亨德瑞克马上想起了什么,“哈,梅,中国很神秘。我在日本工作过一年,回德国时路过上海和香港停留了一个星期,可惜没有到过北京,我当时应该多在中国看看。”说着亨德瑞克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他牵着我的手出了舞池,把我送回座位,坐到我身边,要了饮料,拿出一支烟:“和上次一样,就一支,行吗?”

亨德瑞克点上了烟,吐出长长一圈,眼光闪亮,脸上显出藏宝卖宝人般的神秘:“梅,我在日本工作时,读了一些关于日本的书,可惜很少读关于中国的书,但是关于中国,前不久我读到一本英文书,Wild Swa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