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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说实话,你觉得怎么样?”弗·贾思敏问。
而贝蕾妮丝盯着那条橙色缎面晚礼服,不置可否,只是连连摇头。刚开始只是轻轻摇晃,但越看摇得越厉害,最后猛地一摇,弗·贾思敏听见她的颈骨“咔嚓”一响。
“怎么回事?”弗·贾思敏问。
“我还以为你会买条粉色的裙子。”
“我走进店里才改变主意的。这条裙子怎么了?你不喜欢是吗,贝蕾妮丝?”
“不行,”贝蕾妮丝道,“这条不合适。”
“你什么意思?这条不合适?”
“很对,的确不合适。”
弗·贾思敏扭头照照镜子,还是觉得裙子很漂亮。但贝蕾妮丝表情酸不溜秋,一副不容商量的执拗模样,那表情就跟长耳朵老骡子似的,令弗·贾思敏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还是搞不懂你什么意思,”她抱怨说,“有什么不妥吗?”
贝蕾妮丝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说:“这个嘛,你要是不明白,我也没法说。先从头上说起吧,你自己看看。”
弗·贾思敏瞧着镜子里自己的脑袋。
“你头发理得跟犯人似的,明明没头发,还绑着个银发带,看起来好奇怪。”
“哦,我今天晚上会洗个头,然后把它弄卷。”
“再看看你的胳膊,”贝蕾妮丝继续道,“你穿上成年女人的晚礼服,橙色缎面质地,胳膊肘却结着棕色的茧子,显得很不搭调。”
弗·贾思敏耸着肩膀,两只手捂住自己长着茧皮的胳膊肘。
贝蕾妮丝又猛地摇摇头,噘起嘴下了定论:“拿到店里退了吧。”
“不行啊!”弗·贾思敏说,“这是特价买的,不能退货。”
贝蕾妮丝一贯奉行两条座右铭。一条众所周知: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另一条是:量体裁衣,物尽其用。弗·贾思敏不知道是后面那句让贝蕾妮丝改变了主意,还是她真的对这条裙子改变了看法。不管如何,贝蕾妮丝歪着头细细瞧了一会,最后才说:
“到这儿来。把腰这里改改,看看怎么样。”
“我觉得你怕是见不惯别人打扮得漂漂亮亮吧。”弗·贾思敏说。
“我是见不惯八月里的人形圣诞树。”
贝蕾妮丝解开腰带,伸手将裙子这里拍拍,那里扯扯。弗·贾思敏像衣帽架一样直挺挺地站在那里,任她摆弄。约翰·亨利从椅子上起身看她,脖子上还系着餐巾。
“弗兰基的裙子就像圣诞树一样。”他说。
“两面派!”弗·贾思敏说,“刚刚还说裙子好漂亮呢,真是个两面派!”
钢琴的调音声再次响起。谁家的钢琴,弗·贾思敏不得而知,不过在厨房听来,声音显得郑重而坚定,应该来自某个不远的地方。调音师不时弹奏一小段乐曲,然后回到某个音上,不停地重复,郑重其事地用力猛敲着那一个键。不断重复,不断猛敲。镇上的调琴师是施瓦兹包姆先生。这声音足以令乐师反胃,任谁听了都不舒服。
“我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折磨我们的。”弗·贾思敏说。
贝蕾妮丝却不这么看:“在辛辛那提,他们也是这么调音的,全世界都是这个样子。这活儿就是这么干的。去打开餐厅的收音机,把声音盖过去。”
弗·贾思敏摇摇头。“不,”她说,“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不想再打开它,它令我想起太多夏天的事。”
“往后退一步。”贝蕾妮丝说。
她用别针把裙子的腰身往上改了改,其他一两个地方也动了动。弗·贾思敏站在水槽边照镜子,只能照到胸部以上。于是她欣赏完上半截,踩在椅子上开始往下瞧。接着她开始清理餐桌的一角,以便能踩上去照照那双银色便鞋,但贝蕾妮丝制止了她。
“你真的不觉得好看吗?”弗·贾思敏说,“我觉得挺好看的。说真的,贝蕾妮丝,和我实话实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