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迪特……和尾声(第23/64页)
我的丈夫是个真正的富人。也许因为这个原因,他总是忧心忡忡。
再喝一杯吧,就喝指头那么一丁点儿。不,算了,我的心肝,这次我不在你之后喝。美妙的想法不要重复,因为这样会丧失效果,失去它的魔力。别生气。
别催我,我只能按顺序讲述一切。
他敏感易伤,是的,永远感到被冒犯。这一点,我永远无法理解,因为我来自穷人家庭。真正的穷人和富有的老爷之间就像有一种巨大的密谋……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无法受到伤害。我的父亲是尼尔塞格赤脚住地坑的人,但他在任何时候都不会感到被冒犯,就像拉科茨·费伦茨二世[58]一样。我的丈夫对于自己拥有很多金钱感到羞愧,怎么可能拿它炫耀呢?他宁愿用服装来隐藏自己,让人看不出他是富人。他的风度那么优雅,那么平和,又极度彬彬有礼,总之,让人无法用言语、态度、行为来伤害他,因为每一种外部的伤害就像从荷叶上滚落的水滴一样,在他的优雅下都消失无踪。不,只有他自己才能伤害到他,但是这种倾向逐渐占据他的心灵,就像一种邪恶、病态的激情。
后来,我丈夫开始怀疑他可能有某种疾病时,他就像一个重症病人,病急乱投医。某一天他不再信任著名的医生和学者,便求助于收集草药的农妇,因为也许她能帮上忙……就这样,有一天,他来到了我的身边,抛弃他的妻子和他原来的人生。他相信,对他来说,我就是那个收集草药的农妇,但是我根本不会给他煎制任何一种救命草药……
请把那张照片递给我,让我再看一看他。是的,他就是这样的。
我和你说过吗,这张照片我在脖子上戴了很长时间,在一个护身符里,连着紫色缎带。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是我花钱买的。在我还当女佣的时候,用我的薪水买的,因此我一直很珍惜它。我丈夫从来不理解,这代表什么,对于我这类人,掏钱去买并非极端需要的东西是多么重大的一件事。我想说的是,即使只是他薪水中的几个潘戈或者小费而已,但这是真正的钱。后来,我挥霍我丈夫的钱,成千上万地散尽,就像我当女佣时用羽毛掸子扫去灰尘一样。那对我来说不是钱,但是买这张照片时,我的心跳很快,因为我很贫穷,如果我没有把钱花到最需要的事情上,我感到罪过。这张照片那时对我来说是件充满罪恶的奢侈品……但是我仍然这样做了,我偷偷来到那位著名的摄影师那里,他的摩登照相馆位于市中心,我支付了照片价值的钱数,没有讨价还价。摄影师笑了,他是以很低的价格卖给我的。这是我唯一一次为那人所做的牺牲。
他身材很好,比我高五公分。他的体重从没变化过。他就像控制言行举止一样控制他的身体。冬天的时候会胖两公斤,但是到五月时已经减掉了,而且会一直保持到圣诞节。你不要认为他在减肥,与此根本毫无关系。他对待他的身体,就像对待雇员一样,由他来支配一切。
他也这样控制他的眼睛和嘴巴,在需要的时候,眼睛、嘴巴会单独微笑,只是这两个器官从不一起笑……比如,我的唯一,你笑的时候,那么自由和甜蜜,眼睛和嘴巴都在笑,昨天你把戒指卖了好价钱,来告诉我这个好消息时就是这样笑的!……
是的,他没有这种能力。我曾经和他生活在一起,我是他的妻子,之前是他的女佣,也就是说我和他之间自然有一种更为亲密的关系,但是我从未看到他真正捧腹大笑过。
他尽量克制地微笑。我在伦敦时认识一个希腊人,他是一个圆滑世故的家伙,后来教了我很多东西……别追问我他都教了我些什么,我无法说清所有的细节,因为那可能会一直说到明天天亮……是的,这个希腊人说,当我们身处英国人之中时,要注意不要让自己笑,因为那是粗俗的。但我还是喜欢微笑。我连这个也跟你说,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所有在生活中对你有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