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第27/53页)
每当我们凑到一起,就人类社会的作恶者,即使没有暗号也能了解彼此,开始游戏。
我们有很多游戏。其中一个游戏叫作“科瓦奇先生”。我要向你解释一下,或许这样你就能理解我们之间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这个游戏要在社交场合玩,在没有任何铺垫的情况下开始,在别的科瓦奇夫人和科瓦奇先生之间,不要让他们察觉,以免引起他们怀疑。因此我们会在人群之中的某处见面,然后立即开始游戏。这个科瓦奇先生会对另一个科瓦奇说些什么,每当他们在谈话中恰巧谈到政府垮台了,谈到多瑙河发大水淹没了很多村落,谈到某位著名女演员离婚,或谈到某位知名政客被发现私吞民财,某位伟大的道德楷模在幽会地饮弹自尽……这个时候,“科瓦奇先生”会发出一阵嘟囔声,然后哼哼哈哈地说“事情本来就是那样”,再补上一些奇怪的陈词滥调,比如,“水的一个特性就是潮湿”或“人脚的特性是,一旦人把脚放进水里,就会沾湿”,要么就说,“这样行得通,那样也行得通,请您相信这一点”。所有的“科瓦奇夫人和科瓦奇先生”自打创世以来就会说一堆这样的论调。假如火车出发了,他们会说“出发了”;如果火车停在菲泽绍博尼[33],他们会用严肃、庄严的语调宣布,“在菲泽绍博尼!”这样一来,他们总是对的,或许正因如此,世界才会变得如此不可思议地卑贱和毫无希望,因为这类陈词滥调永远正确,只有天才和艺术家才有胆量去嘲弄戏耍这些陈词滥调,发现这些言论中的死气沉沉和悖论,指出这些有教养、守原则的“科瓦奇先生”之流真相的背后,总是存在另一个永恒的真相,它把头朝下颠倒一切、朝着菲泽绍博尼吹着口哨,甚至,即便当某位道德看守者,某个高官被秘密警察发现身着粉红女士内衣、身体悬挂在幽会地点的插销上,也不会令人感到丝毫惊讶……我跟拉扎尔的“科瓦奇先生”游戏玩得相当完美,所以真正的“科瓦奇先生”们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我们,他们总是落入圈套。而当科瓦奇先生谈论政治时,拉扎尔或我便会毫不犹豫地回答说:“因为事情本来就是那样的:他们当中一个肯定是对的,而另一个也有些道理。我们应该听取每个人的意见。”除了“科瓦奇先生”以外,还有“在我们的年代……”的游戏,这个游戏也不赖。你要知道,在我们的年代,一切都比现在要好:我们年代的糖更甜,水更像水,空气更像空气;女人不会跑去情人那里投怀送抱,而是整日在河水中清洗捶打衣服,直到太阳落山,甚至在太阳下山之后她们还是会继续一小会儿。男人就算看到钱,也不会有丝毫动心,而是将钞票推到一边说:“请把这些钱拿走吧,拿去分给穷人吧。”我说,这就是我们的年代里男人和女人的样子。
我们曾经一起做过许多种游戏。出去旅行之前,我让阿尔多佐·尤迪特去找这个人,让他看一看,没错,就跟去诊所看医生一样。
那天下午,尤迪特去找了拉扎尔,之后,我在当晚也见了他。“你看,”他说,“你想怎么样?现在事情都发生了。”我疑惑地听着他说。我害怕他那时候也在玩游戏。我们当时坐在城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店里,就像我们现在这样。他转动着香烟的过滤嘴——他一直都是用很长的过滤嘴抽烟,因为他常常会尼古丁中毒,并且还苦思冥想一些复杂的设计和发明来使人类可以摆脱这种中毒的痛苦后果。他严肃、热切地盯着我,以至于我开始怀疑。我担心他在戏弄我,担心这只是他新发明的一种游戏,他假装这个事情很重要,事关生死,然后他笑着看着我的眼睛大笑起来,就像往常很多次那样,证明根本没有什么重要和生死攸关的事情,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科瓦奇先生”事件:只有平民才会相信宇宙是围着他们转的,星象准确无误地围绕着他的命运。我知道他把我当作市民阶层的人——但并非基于这个词鄙俗、低贱的含义,虽然这个词现在很时髦,不是的,他承认要跻身于市民阶层意味着努力,他没有鄙视我的出身、举止和信念,因为他对市民阶层也有着很高的评价——只是他认为市民阶层恰恰是毫无希望的阶层。他只不过是把我当成一个无可救药的案例。他说市民阶层总是想要逃离,但是关于阿尔多佐·尤迪特,他却不愿意多说任何事情。所以,他会礼貌而果断地转换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