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第21/53页)
圣诞节的下午,在我父母的房间里,在圣诞节晚餐前的几小时里,我感到局促不安和孤独。同时我也清楚,我的一生将会永远如此,如果不发生什么奇迹的话,就会这样一成不变地继续下去。你知道,在圣诞节时,人们总相信会发生小小的奇迹,不光是你和我,全世界和整个人类都是如此;就像人们常说的那样,之所以有节日,是因为没有奇迹人们就无法活下去。但是在这个下午之前,我已经度过了许多个下午、晚上和清晨,每次看到阿尔多佐·尤迪特,我心里并没有想任何特别的事。如果一个人生活在海边,是不会总在想大海的,不会想到可以从海上去印度,或游泳者也会在大海中丧生。生活在海边的人,大多只是游泳或看书。但是在那一天的下午,我站在黑暗的房间里,看着尤迪特——她穿着女佣的黑色裙服;我则穿着年轻工厂主的灰色套装,正准备到自己房间里去换上黑色的节日礼服:就在这个下午,我站在半明半暗的房间里,看着圣诞树和跪着的女人身影,我突然明白了三年来所发生的一切。我领悟到,重大事件的细节在无声无息中悄悄地发生,在可以看得见和可以感知到的细节背后,有另一种东西存在,有一个懒惰的怪物睡在某个地方,在大海和森林的深处,在每个人的心中。它是一个懒惰的怪物,某种古生物,它很少动弹,只是有时伸伸懒腰,很少碰触什么。这头怪物也是你自己。在日常生活的背后也有规则,像在音乐或数学中……有些浪漫的秩序。你不懂吗?……我觉得是这样。我说我是个艺术家,只是没有乐器而已。
女孩扒拉了一下壁炉里的木柴,她感觉到我就在她的背后,但她没有动弹。没有把头转向我。她跪在那里,身体向前探着,这是一种非常性感的体态。一个女人,如果跪着并倾身向前,即使在工作,也会有某种情欲的表露。想到这些我开始笑起来。我不是轻率地笑,只是心情愉快地笑,犹如一个人在重要时刻、在关键瞬间、在危机爆发的最后几秒钟欢喜地发现,在我们的内心深处,在我们相互的关系中存在一种粗鄙、蠢笨的人性,甚至连伟大的激情和令人同情的性欲都会跟这种体态和动作有关;比如这个跪在半明半暗房间里的女人。这些说法都是可笑和可怜的,然而情欲是一种巨大的力量,它能更新世界,所有的生物都是它的奴隶和组成部分,这些可笑的动作组成了一个崇高、非凡的幻象。在那一刻,我想到了这些。毫无疑问,我渴望这个身体,这一切已然命中注定,其中也包括了某种卑鄙的、需要摒弃的东西。不管怎么说这是事实,我渴望她。当然,我不仅渴望她在这种粗俗的情况下展示她的身体,还渴望知道隐藏在她身体背后的命运、感受和秘密。我和很多女人一起生活过,就像所有年轻、富有、经常无所事事的同龄人那样。我还知道,情欲无法彻底和长久地解决男女之间的问题,在传递感觉的瞬间它们就自我更新了,在习惯和漠不关心中摔得粉碎。这具美丽的胴体,结实的臀部、苗条的腰身、宽大又匀称的肩膀,微微倾向一侧的脖子上长着的栗色的绒毛,以及形状美丽的小腿,这个女人的体型不是世界上最美丽的,我见过、拥有过并抱到床上去的女人都要比她体型匀称,更美丽更性感——但现在我说的不是这个。我知道,处于愿望与满足,饥渴与恶心之间的性欲波涛永远都在操纵着人,引诱并排斥人的天性,不让你平静,不给你解决的办法。这一点,我以前就知道,但是不如现在我开始衰老后知道得那么确切。可能是当时我还抱着希望,在内心深处还希望有一具身躯、唯一的一具身躯能够完美和谐地回应另外一个躯体,以满足其渴望和消除干渴,并以更为温柔及和平的方式去释放满足后的厌恶。这只是一个梦,而人们通常把它称作幸福。但这在现实生活中并不存在,只是当时我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