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第20/53页)
你要知道,生活最终会像一台机器那样机械地运转。一切都会平静下来。每间屋里都保留着同样的问题,体温总是三十六度六,脉搏八十下。钱不是存在银行,就是投在企业里。每周看一场歌剧,或看一出戏,最好去看喜剧。去饭馆用餐口味清淡,并把矿泉水加到葡萄酒里,因为你学了养生知识。这个方面没有问题。如果你的家庭医生只是一位好医生,而不是一位真正的医生——这两者可不是一回事——半年后体检时他会满意地紧握你的手。如果你的家庭医生是一位真正的医生,是那类无人可替代的细心医生,就像鹈鹕而不是别的,鹈鹕就是鹈鹕;如果他是一位军事统帅,即使他没有亲临战场,而是在修剪灌木墙或在破解纵横交叉的填字谜,他仍是一位军事统帅:假如这位医生在你半年后体检时不能满意地去握你的手,即便你的心脏、肺、肾脏、肝脏都很正常,你的生活状况仍无法令人满意,因为你已经感觉到了孤独的清冷,就像航海船上的精密仪器在赤道附近充满香气的炎热中也能感觉到隐藏在灰蓝的大海里的危险,冰冷的死亡,冰山离我们越来越近。我想不出其他的比喻,所以一遍又一遍地提起冰山。但我可以告诉你——拉扎尔曾说过其他比喻——这种清冷是夏天主人离开去度假的房间里所感觉到的清冷,房间里弥漫着樟脑球味,地毯和皮草用报纸包上,屋外正值夏季,烈日炎炎,在百叶窗紧闭的房间里摆放着孤寂的家具,清冷的房间饱吸了清冷的忧伤,就连那些没有生命的东西也能感觉到孤身留在这里的人或物的忧伤,他们不仅能感觉到,而且吸收并散发着这种忧伤。
人之所以变得孤独,是因为高傲,不敢接受稍微有些可怕的爱的馈赠。因为他认为自己所扮演的角色要比爱的感受更重要。因为虚荣。每位真正的市民阶层成员都是虚荣的。我现在说的并不是那类拙劣的市民,他们拥有这个称号和等级,只是因为他们有钱或被任命为更高等级的官员。他们只是些粗野的人。我说的是那些有创造精神和保护意识的市民,真正的市民。生活有一天在这些人周围凝固了,结晶出了孤独。那时他们开始感觉到清冷。
然后他们变得庄严、高贵起来,就像珍贵的文物,中国的花瓶或文艺复兴时期的桌子,他们开始采取浮华自大的举止,开始收藏完全愚笨无用的称号和奖章,竭尽全力去当一个高贵和慈悲的人。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复杂的事情上,以便获得一枚奖章,或者一个新的称号,副主席,主席,或名誉主席……所有这一切都是孤独。幸福的民众是没有历史的,正像我们被教导的那样,幸福的人是没有称号和官衔的,他们不扮演无用多余的社会角色。
就因为这个,母亲替我担心。或许就出于这个原因,我母亲忍受阿尔多佐·尤迪特待在我们家,即使她察觉到了从她身上散发出的危险射线。我告诉你,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我大概可以这么讲,很遗憾,什么也没有发生。三年的光阴就这样过去了。圣诞节前的一天晚上——我从工厂回来,还去找过我的亲密情人,一位女歌唱家。她在这个下午独自在家,在那套美丽、温暖、阴暗的公寓里,公寓是我给她布置的,我把礼物送给她,这份礼物也像我亲爱的女歌唱家,像别的情人或公寓、礼物一样美丽乏味,在此之前我已经深受折磨——我说,我回到家,因为是圣诞节的下午,晚上一家人要在这里共进晚餐。一切正好在那个时候发生。我走进客厅,装饰好的、闪闪发光的圣诞树已经摆放在钢琴上,在半明半暗的房间里,只有阿尔多佐·尤迪特跪在壁炉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