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第48/55页)
“您在那期间,”然后,我慌乱而且快速地继续问道,就像一个人想快速转移话题一样,“您没有建议彼得娶那个女孩吗?”
“我尽了全力,”他说,“阻止彼得和她结婚,那时我对他还有影响力。”
“现在没有了吗?”
“是的。”
“现在那个女人对他的影响更大?”
“那个女人?”他问,把头向后转去,嘴唇无声地动着,就像一个人心中在计算,评判着力量的对比。“我认为是的。”
“我婆婆那时帮助您了吗?”
他严肃地摇摇头,就像想起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她没有尽过太大的努力。”
“可是您有没有想过,”我暴躁地说,“这个骄傲、高贵、上流的太太会支持这种疯狂行为?”
“我什么也没想。”他小心地说,“我只知道,这个骄傲、高贵、上流的太太在漫长的一生里生活在冰冷之中,好像不是在家里,而是在一个冰库里,而这种被冻得麻木的人很容易理解某人想要寻找温暖。”
“那么您为什么不允许彼得……就像您说的……允许他的空气中存在这种特别的爱情?”
“因为我不喜欢那种热度,”他耐心地说,重新以那种教导者的口吻,“因为在过程中烤肉铁叉会烫到人。”
“您认为阿尔多佐·尤迪特这么危险吗?”
“那个人吗?……这点很难回答。也许危险的是当时可能形成的局面吧,是的。”
“那么后来真正形成的局面会少些危险吗?”我问道,并且非常注意,使用平静且规规矩矩的方式讲话。
“不管怎么说,她更守规矩了。”他说。
这点我不理解。我不做声,惊讶地注视着他。
“夫人,”他说,“您也不相信我是一个多么保守、古板又忠于规则的人。也许我们,作家是真正的守法者。市民阶层要更为大胆,是的,比通常人们所认为的都要具有革命精神。所以每个伟大革命的旗手都是误入歧途的市民阶层也绝非偶然。但是我们作家不能允许这种过分的反抗要求。我们是守护者。守护要比获得或者摧毁某种东西困难得多。我不允许人们去反抗业已存在于书中和人们心中的律法。在这样一个人人都想去反抗、破坏旧的,建立新东西的世界里,我要警惕,我必须看护住没有明文写下的规矩,那是人类世界深层的秩序与和谐的终极意义。我生活在被偷猎者包围的环境中,我是森林的守望者。我身处危险的境况之中……新的世界!”他说,带着失望和痛苦的不屑口吻,我睁大眼睛凝视着他,“就好像人类也变得焕然一新一样!”
“就因为这个,您不允许彼得娶阿尔多佐·尤迪特?”
“当然不仅仅是因为我不允许,彼得属于市民阶层。一个很可贵的市民阶层的绅士……这样的人已经很稀有了。他是一种文化的看守者,这对我来说至关重要。一次他开玩笑说,我对他而言是一个目击证人……我也以诙谐的口吻回答他,也许初次听起来不是那么认真,出于商业价值的目的,我要看护住他,因此我要拯救他,也就是读者。我现在考虑的当然不是我作品的发行量问题,而是关注在为数不多的几个灵魂中尚存的、属于我的世界的责任感。我是为他们而写作的……否则我的工作没有任何意义。彼得就是这为数不多的人中的一位。已经所剩无几了,我们这里没有,世界上其他地方也没有……其他的我毫无兴趣。但是这并不是真正的理由,确切地说也不是这个理由。我只是让他警惕这个女人,因为我爱他。我不愿意向感情投降……但是这种感情、友情,比爱情要细腻和复杂得多。这是最强烈的人类情感……真正的无价之宝。这点女人并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