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第27/55页)
这是人生中最奇特的时刻。世界在你面前突然一下子展开,所有的目光都注意着你。那个晚上如果有一个追求者吻我的手,我一点也不会惊讶。你要知道,令人绝望的是,这个世界,这另一个世界,这个社交圈和上流世界不属于我。我丈夫带领我来到这个世界,而我总是怯场,小心翼翼地行走着,就好像坐在城市公园的旋转木马上面……没有一刻我不害怕打滑摔倒。多年之后在社交中我还是这样小心翼翼和彬彬有礼,或者是过度地表现自然……总之,我是某种其他的样子,害怕、冷淡、不直率,从来不是我自己。我总是由于恐惧而变得浑身僵硬,就像痉挛一样,但是今天晚上某种东西击退了这种痉挛。我透过迷雾看到了一切,看到了光,看到人们的面孔。如果他们不时为我鼓鼓掌,我也不会惊讶。
然后我感到有人在盯着我看。我慢慢转过身寻找那个人,寻找那个几乎触及我身心、炯炯闪光的光束来源。他是拉扎尔。他站在一根柱子旁边,在同女主人交谈,但是眼睛却在看着我。我们已经好几年没见面了。
当侍者们从中间打开那扇镶着镜子的玻璃门,就像一幕剧的帷幕拉开,客人们像一支队伍一样进入半暗半明的、用教堂蜡烛点亮的餐厅,他朝我走来。
“您遇到什么事了吗?”他低声问道,几乎充满敬意。
“为什么问这个呢?”我有些嘶哑地问道。我对我的成就感到陶醉了。
“您好像有什么事情。”他说,“我现在对那天晚上感到羞愧,您看,我和彼得用那么低俗的玩笑来对待您。您还记得吗?”
“我记得,”我说,“您不用愧疚。大人物们都喜欢作戏。”
“您爱上某个人了吗?”他用平静、严肃的语气问道,同时他直视着我两眼之间的额头。
“是的。”我以同样坚决和平静的语气答道,“我爱上我丈夫了。”我们站在餐厅的门口。他把我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遍。他带着深深的同情,轻声说:“可怜的人啊。”
然后他伸出手臂并陪我走到餐桌旁。
吃饭时他坐在我旁边,我的另一边是一位老伯爵,我是谁那个人一点概念都没有。晚餐的时候,他用一种十八世纪的赞美方式恭维我。拉扎尔的左边坐着一位知名外交官的夫人,她只懂法语,晚餐也是法式的。在上一道菜和下一道之间,在法语会话的过渡期间,拉扎尔时不时转向我,为了避免让别人听见,他将声音压得很低很轻,他用自然的、毫无过渡的语气跟我说话,就好像在继续早已开始的话题一样,“您决定怎么做?”
当时我正在忙着吃鸡肉和糖煮水果。我朝盘子探着身子,手里拿着刀叉,微笑着回答他的问题,就好像在回答一个毫无伤害性的、愉快的社交问题一样。“我决定要征服他,让他回到我的身边。”
“这不可能。”他说,“他从没有离开过您,所以这不可能。您可以让不忠的人回头,可以挽回已经离开您的人,但是如果一个人从来就没有真正、彻底地来到您身边,从没……不,这真的不可能。”
“那他为什么娶我?”我问。
“因为如果不这样他将会被毁灭。”
“毁于什么?”
“毁于一种感觉。一种比他更强大的感觉,一种和他不匹配的感觉。”
“一种感觉,”我心平气和地问道,把头抬得很高,但用一种别人听不懂的方式问道,“那个把他和拥有紫色缎带的女人连接在一起的感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