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第26/55页)
我们一言不发地坐在车里。我看到他很疲惫,在想着别的事情。我的心跳得厉害,但是同时也感到了不可思议的平静。我只知道,这个夜晚将决定我的人生。我礼貌地坐在他的身旁,我的发型美极了,蓝狐狸披肩,白色丝质礼服,我香气四溢,表情异常宁静,靠近我胸口处别着紫色缎带结。我们抵达一幢很大的宅邸,大门口站着瑞士门卫,在前厅里一群男仆恭迎我们,当我的丈夫脱下外套并且交给男仆时,他照了照镜子,笑了。
那天晚上我是那样漂亮,连他也感受到了。
他脱下外衣,在镜子前整理领带,动作中带着一种漫不经心、仓促,甚至有些拘谨,好像阴沉着脸迎宾的仆人的出现打扰了他。他就跟那些不太注意衣着、总是匆忙穿衣的男人们一样,也总要整理经常戴歪了的夜礼服的领结。他从镜子里对我微笑,非常亲切、友好,就像在说:“是的,我知道,你很完美,也许你是今晚最漂亮的,但仅凭这点,很遗憾,并不起作用,这完全是另一码事。”
但是他什么也没说,我绞尽脑汁在想,我是否比那个他为之保存缎带的女人更漂亮。然后我们步入大厅,那里早已宾客云集,名仕、政治家、国家的头等人物以及著名的漂亮女人,我们就像亲戚一样交谈,仿佛说话的一方和另一方只是通过辅助性的暗示就可以猜到相互间要表达的意思,就像每个人都熟知内情一样——熟知什么事呢?……熟悉那个精致、腐朽、刺激、令人窒息与傲慢、绝望又冷漠的同盟,那是另一个世界,是社交人生。我们置身于一个有红色大理石柱子的巨大厅堂里,穿着白袜子、及膝短裤的仆人在宾客间穿梭,高举着水晶托盘,提供各种浓烈、有毒、彩色的某种物质以及鸡尾酒,我只是尝了一杯花花绿绿的有毒物质,因为我无法忍受酒精饮料,喝了之后酒精会在我体内翻滚,头晕目眩,而且那天晚上我也根本不需要兴奋剂。我感到一种莫名、可笑、孩子气的紧张气氛,仿佛命运之神派给我一项艰难而私密的使命,好像那天晚上每个人,那些美丽又迷人的女人,声名显赫、有权力又聪明的男人都在注意我一样……我对每个人都保持着微笑和友善,就像涂着头油、戴着假发的上个世纪大公夫人在举行宴会时那样。那是属于我的夜晚……如此强烈的生命存在感不可避免地反射到其他人身上,任何人都无法冷漠地避开。我突然感觉到我在红色大理石柱子之间,在大厅的中央,被男男女女包围着,成为了人群的中心,他们对我说着恭维话,我说的每一句话都引发赞同。在那天晚上我被可怕的安全感淹没了。我成功了,是的……什么是成功?是意志力,看起来是的,是狂热的令人发疯的意愿,它能点燃所有的人以及周遭的一切,这一切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我必须弄清楚,那个人是否存在,她是否在衣服或者帽子上佩戴过紫色缎带,她是不是也许对我的丈夫来说比我更重要?……
那天晚上,我没有喝一口鸡尾酒,之后在晚饭时我喝了半杯酸酸的法国香槟,但我仍然表现得像是微醉的样子……那么特别的,你知道,是冷静的微醺。
我们等着上菜,客人们三两成群地站在大厅里,就像在舞台上一样。我的丈夫站在书房门边与一位钢琴家交谈着。我不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我知道他担忧地偷偷观察我。他不理解我的成功,不理解这个出人意料、难以解释的成功,他感到既高兴又不安。他慌乱地看着我,我骄傲地感受着他的困扰。现在我对我的作为感到自信,我知道,这个夜晚是属于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