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第12/15页)
与此同时,我读到唐纳德·格里芬著的《鸟类的迁徙》一书中一段耐人寻味的话,我从中摘录如下几行:
多种鸟类在早春便开始了迁徙,此时那里的气候仍然与它们躲藏过冬地区的气候很不同。譬如在热带岛屿上过冬的那些鸟,尽管那里的气候条件非常稳定,也必须在某一天离开,如果它们要在遥远的北方度过短促的夏天的话。
还有这么一段话:
那么,是什么东西告诉南美热带雨林中的鸟类飞往北方的时刻到了,如果它们想赶在春天冰雪融化时到达加拿大的北极地带呢?
尽管看起来有些荒诞不经,我还是把这几行抄录了下来,因为我想,如果像约里克这样了不起的人都会相信那些异想天开的假设,我为什么不该试验一下自己的预测能力呢?尽管我的预感是多么的与众不同。
差不多在一个半小时之前,也就是两点二十分左右,我躺在床上正在读格里芬的书,突然有人敲门。还未等我应声,门就给冲开了。进来的是哈瓦。她说她要跟我正式谈一谈。马上开始,刻不容缓。
她看到我穿着长内衣裤,颈上裹着一条旧羊毛围巾,看上去像是流落街头的难民,但这一切并不使她感到有一点慌乱,或者使她感到至少要道声抱歉。她忿忿然穿过我的房间,一屁股坐在我乱糟糟的床上。我飞快地跑进卫生间,锁上门,匆匆忙忙穿好衣服,再走出来。
她显然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头发梳成辫子盘在头上成一圈。她身上有一种波兰人的严峻。她总是撅着的嘴唇上稀稀拉拉长着几根粗黑的汗毛。她一身正气,但是又以宽容为怀,对于其他人可鄙的弱点一概容忍。
我问她,我该怎么帮忙。她说,她会设法控制好自己。她甚至不会告诉我她心里想的东西。她要求我的就是立即行动。要是我不想让就要发生在约里克身上的事折磨我一辈子的话,我最好今天就把那只从阴沟里钻出来的耗子撵出去。现在,约里克的情况比我想的要糟糕得多,多耽误一小时就好比在她的背上和约里克虚弱的心脏上多插一把刀。这倒不仅仅是因为怕这事张扬开来——唉,那些狗头狗脑的新闻记者随时都会来到——而且因为,约尼回来时绝不应该发现那个臭小子在这里。我还不知道正在发生的一切吗?我和别人一样,是个笨蛋?那个小狗屎此刻正高高兴兴地住在约尼的房间里,甚至睡在他的床上呢。谁会受得了这种令人恶心的情景?丛林里的野人都受不了。而我还是基布兹的书记呢!得了,这种事是经常会发生的,小人穿大鞋,寸步难行。不过,没有关系。我愿意为此付出昂贵的代价,本息全付,赔偿我使约尼遭受的一切与在约里克身上发生的一切。我要么叫那个家伙远走高飞,以弥补我造成的部分损害,要么我从此对她不予理睬。今天就干!对了,医生已讲明他怕这次是心脏的问题。她要我知道,她对我的伎俩看得一清二楚。至少我可以不要充当村里的大圣人。因为她从来没有看错过一个人。她又说,她希望我不要期待她相信我已经尽了一切努力跟美国取得联系。我就像一个乡绅一样躺在床上,呼呼大睡了一个下午,简直是魔鬼!此时,她起身,对着我呆立不动,屏声息气,仿佛在极力克制自己不回击她的敌人。
“哈瓦,”我说道,“你这样不公平。”
“把他从这里撵出去!”她劈头一句,两眼闪闪发光,“立即就办!”
她带着一点被冒犯的神情,打了个手势,转身走了。
“对不起,”我说道,“你总得给我一点时间考虑一下吧。我保证去跟丽蒙娜和那年轻人谈一谈。我认为他是可以劝说的,他会回到理发室去的。但是,首先,我们必须把注意力集中在约尼身上。有理由相信他很快就会回来。我郑重向你保证,一旦他安全回来,我会召开一次家庭生活委员会会议。如果会上决定采取那个行动,我一定毫不犹豫这样做。哈瓦,听我的吧,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