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4/4页)

“我不会的,伙计。你不必害怕。我不是纳粹,尽管你不会知道。只是你让我有点心烦。瞧,我倒认为确实有一个选择,我他妈还没有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地步。让斯宾诺莎见鬼去吧。你知道吗?老实讲,你确实配得上她。让我们来为此握握手,哲学家。为此干杯!另外,再帮我个小忙,别在这儿废话了。或者更进一步,干吗不从厨房拿两把屠刀,让我们看看你是不是个真正的男子汉?”

“随你说什么都行,约尼。不过,不要再喝了。你知道,我很爱你,就像俄国谚语说的那样,我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请求你的原谅。如果你想要我跪下,那我就跪下。如果打我能让你感觉好一点的话,那你就打我吧,我早就习惯了。”

“站起来,被钉上十字架的耶稣,给我一支烟。你是一个小丑,没错。你看你把蒂亚弄得多紧张。蒂亚,怎么了?丽蒙娜回来了。”

丽蒙娜端来了茶和点心,然后就去铺被子,准备睡觉了。

博洛戈尼西坐在床上,他的背挺得笔直。一只耳朵裂了。他的嘴唇颤动着,好像在祈祷。他用斧头砍下了弟弟未婚妻的头,到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年了。尽管基布兹的人不知道事件的细节,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说法,每种说法都令人毛骨悚然,各种说法又互相矛盾。他安详宁静,举止得体,技术熟练。自从他来了以后,他连一只苍蝇也没有伤害过,但是他的相貌——牙关咬紧,像是个不幸的人吃了腐臭的东西,既不能吞下去,也无法吐出来——总会让女人和孩子做噩梦。

尽管他在监狱里已变成了一个虔诚的犹太人,但是他已不再参加任何宗教仪式了。他现在专心致志地为基布兹的孩子和年轻妇女编织精美的艺术品。他从没有请过一天假,从没有生过病,也从不接受任何零花钱。没有一个基布兹以外的人拜访过他。除了公事以外,基布兹的人也从不到他的小屋里来看他。人们跟他也没有什么多说的,顶多只是敷衍几句。“晚上好!”“你好吗?”“最近怎么样?”或者是“谢谢你给我织的那条可爱的新围巾。”他会回答:“有啥好谢的?我只是让我的灵魂得到安宁而已。”

在冬日的夜晚,博洛戈尼西独自坐在摇摇欲坠的、贴着焦油毡的小屋里,听着雨点儿打在屋顶上。经常有人要他住到小单间去,而他每次都咕哝着拒绝了。但是,单身委员会还是一致决定给他一个煤油取暖器、一台旧的收音机、一幅复制的凡·高的《向日葵》、一只电炉、一个黑色的塑料杯和一听速溶咖啡。此刻,他正忙着给安娜特·谢奴尔织一条鲜亮的西班牙风格的红色披巾。织针在他的手中飞舞。取暖器在地板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他用单调而沉闷的声调吟唱着:“我呻吟,我抱怨。恐惧像海水般把我淹没。细拉[102]。是的,尽管我走在死亡阴影的峡谷里,但我不惧怕任何恶魔。”

滂沱大雨又开始了。大雨敲打着铁皮屋顶,撞击着木墙。一个雷声紧接着一个雷声,似乎一场激烈的坦克战正在另一个世界里进行着。

博洛戈尼西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脚步精致得像德累斯顿的细瓷器。他用他那洁净的拳头疯狂地击打着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