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14/15页)

相反,阿扎赖亚用一把汤匙玩起把戏来逗他们发笑。他把汤匙深深地吞进喉咙,接着懒洋洋地笑着,把它从袖口拽了出来。

“不过他做到了。”丽蒙娜说。

“做到了什么?”安娜特问。

“说一句谚语呀。”丽蒙娜头也没抬,低声背诵,“没尝过失败滋味的人不知道成功的甘甜。”

“这可真是乍得的魔力。”约拿单说,“我们回去睡觉吧。阿扎赖亚,你可以睡到我们那儿,睡沙发上。丽蒙娜不会介意的,我们走吧。”

“好的,”丽蒙娜说,“如果你想这样做的话。”

他们离开的时候还不到四点,但是灰暗的苍穹已经笼罩了排列得十分对称的白色小屋的屋顶。所有的百叶窗都已拉上,晾衣绳上的被褥都已经被主人匆匆收回。四周一个人也看不见。鬼鬼祟祟的西北风猛烈而刺骨。远处的雷鸣像是个噩耗。紧接着,迅猛的闪电划过了整片天空。就在第一滴雨刚刚落下来的一刹那,大地顷刻受到了如绳子般粗细的雨水的抽打。三个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了家里,浑身湿淋淋的。约拿单一脚踢开了门,又砰地把门在身后关上。

“我说过我们会被淋湿的。”阿扎赖亚夸口道,“不过没关系,我给你们带了份礼物,让你们高兴一下。给,这是给你的!”

“可怜的小乌龟。”丽蒙娜笑道,她用手接了过来,“可别再爬墙了。”

“走开,蒂亚!”约拿单叫道,“丽蒙娜,我们把它放到走廊里的空纸盒里。来吧,你们两个,现在该睡觉了。”

“雨太大了。”丽蒙娜说。

百叶窗的底部敲打着窗台,雨水从窗边溅了进来。我,约拿单·利夫希茨疲乏地想,这会儿本来都在路上了,我本可以到达比斯开湾[62]了,那儿的风暴才是真正的风暴呢。他突然决定:把狗也留给他们吧。

雨一直没有停下来,他们三个人只得在屋内吃晚饭。晚饭有酸奶、煎蛋饼和色拉。透过淌雨的玻璃窗,他们看到人们头顶雨衣、怀抱孩子、弯腰跑着。早上的那些鸟儿现在只有一只还在叫,尖锐而持续的叫声就像出事地点的自动发报机。阿扎赖亚开始后悔向他们撒谎了。他必须马上承认自己说了谎,即使他们会嘲笑他,即使他们都要求他离开。他们有权这么做。那样他就直接回到博洛戈尼西隔壁那间摇摇欲坠的小屋里,他本来就应该待在那里。

是的,他上午对他们撒谎了,就是关于那只猫的事。

什么猫?

就是那只被瓦西里煮了的猫。那个冬日的夜晚,在废弃的农舍里,他们每一个人都吃了。那故事是骗人的。这倒不是说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哭泣是假的;另外,瓦西里威胁要杀他,他们每个人饿得都差点要剥下地窖墙上的苔藓,狼吞虎咽地吃下去,直到呕吐为止,这些也不是假的。但他上午跟他们说的是卑鄙的谎言,因为他也像其他人一样吃了那只猫。

“不过你没有讲过,”丽蒙娜说,“你没告诉我们任何关于猫的事。”

“也许我想讲,但是害怕了。”阿扎赖亚吃了一惊,“这样只会更糟。”

“他哭了。”约拿单说。他停了一会儿之后又说道:“别哭了,阿扎赖亚,我们干吗不下盘棋呢?”

丽蒙娜冰冷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阿扎赖亚的前额,这个动作既迅速又准确。阿扎赖亚抓起盘子冲到雨中,绊了一跤,又爬起来。他溅着坑里的泥水,踏过灌木丛,陷到泥里,又艰难地走出来,终于到了博洛戈尼西的小屋。他看到的黎波里塔尼亚人在粗糙的军用毛毯下鼾声如雷。他把餐具放在身边,踮着脚走出来,又一路跑到利夫希茨家。他在门口停了停,脱掉自己的脏鞋子,胜利地宣布:“我带来了吉他,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听听音乐、唱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