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14/15页)

一天晚上,阿扎赖亚来到约里克和哈瓦的家。从八点一直到几乎午夜,他口若悬河地给他们讲述犹太人命运的循环特点和不断重复发生的毁灭、赎罪模式。他不仅再三重复自己的观点,而且还不时提及约里克·利夫希茨的一些文章,那是他碰巧在娱乐室的工党月刊上看到的。他还阐述了创造性个体在基布兹社会的地位。尽管他知识有限,但他热情无限,偶尔也确实提出了一些新颖的观点,以致约里克在他走后竟评论说:“你可以相信我,哈瓦,我在这些事情上很少出错。那个孩子确实有点儿才气。要是他比较幸运,能找到一位好姑娘,他也许能干成点儿事业。”

“他很古怪,也很悲哀。”哈瓦回答说,“要是你问我的话,我说他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就同你和你的那些伟大发现一样!”

阿扎赖亚还没来得及把他的最后两包美国香烟作为礼物送给什么新结交的朋友,便把它们在打赌中输掉了。一天晚上,他来到游泳池旁边的最后一间房子里,再次向埃特纳做了自我介绍,并见过那两个从初冬开始便跟埃特纳住到了一起的女孩,然后便开始谈论柑橘。他声称葡萄柚不过是柑橘和柠檬的杂交品种,埃特纳不仅坚决反对,而且扬言要跟他打赌。阿扎赖亚当即指定两个女孩为裁判,要求她们做出裁决。她们并不支持他的意见。他毫无怨言地服从了裁决,把两包香烟放到了桌子上。走前他许诺要把《大英百科全书》中的有关卷本拿来,因为他打算证明,不管怎么说,确实有一种水果一半是柑橘、一半是柠檬。

从埃特纳那儿出来,他又走访了负责音乐的斯鲁利克,给他足足弹了十分钟的吉他。阿扎赖亚的脸上始终堆着笑,可是眼睛却总是狂眨不止,好像一只小猫想要人给它挠耳朵似的。事实上,小猫成功了,因为斯鲁利克决定让他参加基布兹五重奏小组的选拔。

星期四,他又去拜访了约拿单和丽蒙娜,把他们赠送的咖啡和糖又送回去了一部分。毕竟,按照约里克书记的指示,他现在已经开始从基布兹的杂货店得到了供给。他编了一只柳条灯罩送给了丽蒙娜,并且指明这只是个象征性的礼物。

第二天晚上,一个来自全国商业联合会执行委员会的特邀讲演者在餐厅里讲述苏联犹太人的苦难,他宣读了许多封皱巴巴的信件,这些信件都是从铁幕后面通过各种曲折的途径到达他手中的。听众几乎清一色的为基布兹的老年人,那些青年人,除了唯一的一个以外,都进行别的娱乐去了。负责音乐的斯鲁利克坐在阿扎赖亚的身旁。后来,他对所有的熟人发誓说,讲话当中有好几个特别令人悲痛的段落让新来的家伙流下了眼泪。然而,等到了提问阶段,阿扎赖亚要么是控制住了自己,要么就是改变了想法,因为他不仅提了一个问题,而且拒绝接受讲话人的回答,继续提出质问,直到爆发了一场全面的争论。

大多数见过阿扎赖亚的人或者是听到别人谈起过他的人都觉得他有些古怪。人们总在背后称他为“约里克的斯宾诺莎”。一些中学的机灵鬼把这个词改进为“猩猩诺莎”。埃特纳总是模仿着阿扎赖亚的言谈举止:站在没膝深的泥坑里,身上滴着水,就正义的实质发表演说——毕竟,只有在基布兹才可能找到正义——同时还要求紧急会见基布兹的“领导”。可是,小西蒙说这个新来的机修工可以几小时不停地谈论政治,而且听起来像侦探小说或者科幻小说一样激动人心,这一点即使是埃特纳也不得不表示默认,虽然他要耸一耸肩膀。他讲得一点儿也不沉闷,当然,这要在你有时间去听的时候。

除了偶尔发出几声嘲笑或者说上几句尖刻的话之外,所有的人做梦都不会想到要去伤害阿扎赖亚·吉特林。所有的人都是如此。如果一个年轻人碰巧落到了他们中间,这个人相信奇怪的哲理,讲话总是太多,多少还有点儿让人感到可怜,那又有什么坏处呢?他工作努力,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有的人甚至还认为他相当不错。另外,你可以看得出来,他过去生活得很苦。有时在委员会的争论当中,有人就会小心翼翼地开约里克的玩笑:“得了,约里克,你说话开始变得像你的斯宾诺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