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13/15页)
“约里克同志昨天弄错了,”阿扎赖亚说,“他把我当成了斯鲁利克。当然,我本人不相信纯粹的巧合。每件事的发生都有个理由。”
在阿扎赖亚·吉特林离开之前,丽蒙娜给了他那只电水壶、一袋糖、一听咖啡,还有更多的点心。约拿单翻箱倒柜从抽屉中给阿扎赖亚的房间找了一只新灯泡。不过,只要看上它一眼,就足以确认,它并不比原来的那只灯泡亮多少。
吃晚饭的时候,阿扎赖亚又开始冲主人发表演说。约拿单感到非常厌烦,他一边默不作声地啃着一块面包,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色拉和双层煎蛋饼。丽蒙娜却专心致志地听着每一句话。当她询问阿扎赖亚应该怎样避免政治灾难的时候,他激动万分,彻底忘记了她刚刚往他盘子里放的蔬菜。他开始编排一个巧妙的计划:策划一次大国间的对抗,使得小小的以色列得以安全脱身,甚至最后取得优势。
在这段个人演讲当中,埃特纳来到桌子旁边,咧嘴笑了笑,打断了阿扎赖亚:“噢,噢,看来你最后没有迷路。我就住在游泳池边上最后一间房子里。万一你有机会在这儿找到什么正义,马上来告诉我,好让我们不等它发芽就把它掐死。”
大厅的另一侧,约拿单的母亲哈瓦向他招手示意。小西蒙手里捧着杯子,走过来要约拿单把这个新来的人借给他几天,以便让他也在羊圈干出点奇迹来。
在他们互相告别时,丽蒙娜碰了碰他的胳膊,邀请他哪天晚上再来聊天、下棋,要是他乐意的话,还可以把吉他带来。
一回到理发室,阿扎赖亚就想起约拿单和丽蒙娜房间里挂的那幅画:砖墙上那只口渴的鸟,周围的黑暗,倾斜的光柱,以及光柱照射在画面下方角落里那块砖上所造成的耀眼伤痕。我得到了邀请,可以再去聊天、弹吉他、下棋。要是她希望得到原谅的话,她必须更多地讨好他。她那个婴儿死了,而现在她甚至连个婴儿也没有。
“他是个叽里呱啦的骗子、马屁精、牛皮大王,”约拿单对丽蒙娜说,“却让人忍不住有那么点儿喜欢他。我打算去找尤迪谈谈水果装运的事。我不会回来太晚的。”
夜色很浓,笼罩着基布兹。天气阴湿、寒冷,刺骨的寒风丝毫没有减弱。这事儿真有趣,丽蒙娜心想。她在黑暗中露出了一丝微笑。
在以后的日子里,阿扎赖亚·吉特林做了更多的修理工作。他的精力用之不竭。他不停地擦油、调试;拧紧这个,又拆开那个,再组装起来;换掉报废的电池,重新调试风扇皮带;还到处冲洗、封蜡、抛光。他开始重新整理拖拉机库,把工具摆得井井有条,钉起了一个宽木块,按照大小顺序在上面挂上螺丝刀、扳手和钳子,把所有的抽屉都贴上了标签,又用去污剂把肮脏的混凝土地面刷干净。他说服约拿单爬上椽木,把蜘蛛网和铁皮屋顶下的鸟窝都清除掉。他把所有的零部件都归了类,列了一张完整的财产清单。作为点睛之笔,他又从杂志的插页上剪下一张福利部长那胖乎乎的大彩照,把它贴到了墙上。从此以后,这位脸蛋鼓鼓的、喜笑颜开的约瑟夫·伯格博士便每天都带着自我满足的欣喜,俯视着这两个人干活。
每天一大早,阿扎赖亚就穿着那套稍嫌肥大的深蓝色工作服站在那儿,等约拿单带着拖拉机库的钥匙来开门。约拿单一如既往,总是睡得迷迷糊糊,而且忿忿不平,经常眼里带着泪水。阿扎赖亚便想方设法让他振作起来,给他讲一些老象棋大师的故事,像阿廖欣[40]、卡帕布兰卡[41]和拉斯克[42],跟这些人比起来,如今的顶尖人物博特温尼克[43]和彼得罗相[44]等人,可以说都是蹩脚的、不足挂齿的人。毫无疑问,他在这方面的知识都来自约拿单借给他的那几本象棋杂志,他躺在床上的时候把它们全面彻底地研究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