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第3/5页)

雪地里的红小火炉,多么动人呀!

我记得许多诗歌里的颜色,像“声喧乱石中,色静深松里”(王维);“北山白云里,隐者自怡悦”(孟浩然);“黄云万里动风色,白波九道流雪山”(李颀);“鸿飞冥冥日月白,青枫叶赤天雨霜”(杜甫);“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白居易);“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李白);“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元稹);“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王昌龄)……

诗词里的颜色不正是生命的写照吗?在生之历程的对应里,我们总是企图要穿越表面的色泽,渴求找到生命的本然之色。

一个学习佛道的人,正像是淡墨轻衫走在缤纷的人潮里,是用一种单纯、素朴之力来超越,随风放散自性的芳香。

我常常这样提醒自己:再单纯一些、再平静一些、再朴素一些、再可亲一些,把内在的颜色找出来,不要被世界起落纷繁的颜色所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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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意学习白瓷盘,收敛自己的美,来衬托一切放在盘上的颜色,并在这些颜色过后再恢复自己的洁白。就好像在生命的历程里,一切生活经验都使它趋向美好,但不耽溺这种美好。

我要学习一种介于精致与素朴的风格,虽精致而不离开生活,不要住在有玻璃框和温度调节的温室;虽素朴但使自己无瑕,使摆放的地方都焕发光辉。

我要学习用一种光耀包容的态度,来承受喜乐或苦痛的撞击。使最平凡的东西,一放在白瓷盘上,都成为宝贵的珍品。

我要用我的白瓷盘,盛满生命的庄严、智慧的华美、清纯的色泽,来供养这个世界!

6

这使我想到,佛教经典时常把人比喻成一个“宝瓶”,在我们的宝瓶里装着最珍贵的宝物,可惜人都不能看见自己瓶中的宝物,反而向外去追逐罢了。

我们的宝瓶里有着最清明的空性与最柔软的菩提,只可惜被妄想和执著的瓶塞盖住了,既不能让自性进入法界,也不能让法界的动静流入我们的内在。

我们的宝瓶本是与佛一样珍贵,可惜长久以来都装了一些污浊的东西,使我们早已忘记了宝瓶的本来面目。不知道当我们使宝瓶回到清净的面貌,一切事物放进来都会显得贵重无比。

打开我们妄想与执著的瓶盖,这是悟!

使生活的一切都珍贵无比,这是悟后的世界!

试着把瓶里的东西放下,体验一下瓶里瓶外的空气,原来是相同的,这是空性!

当我们体会了瓶里瓶外的空性不二,容纳一切生命的历程,使贪转化为戒,把嗔转化为定,将痴转化为慧,这就是般若!是烦恼即菩提!

我们要有这样的认识:我的宝瓶和众生的宝瓶没有不同,我的自我清净就是在清净法界,在使一切众生走向清净之路;如果我能开启宝瓶,则不只能自净,也可以得到法界里佛、菩萨、护法的加持洗涤,快速走向清净之路。

我们也要有这样的认识:我的宝瓶与佛菩萨的宝瓶清净无二,我所缺乏的是更深切的智慧与慈悲的开启,是对究竟空性没有体验,是不能以般若来看待因缘,是难以用菩提的心来转化生命的困顿与苦恼罢了。

因此,我不只要做白瓷盘,衬托人间事物的颜色,使其趋向美好;我更要学习做宝瓶,即使空无一物,也能在虚空中流动香气,并放出内在的音乐。

多么的可歌可泣呀!我要在人群里有独处的心,在独处时有人群的爱,我要云在青天水在瓶,那样自由自在,并保有永久的清明。

7

《宝瓶菩提》是菩提系列的第七部,它时时提醒我把自己当一只宝瓶,来承装、显扬生命中可歌可泣或可哀可痛的事,并且提醒我,众生都是宝瓶,我在做的,只是和大家一起,努力的打开生命的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