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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屈尊俯就地去了——这有悖于他更好的判断力,同意在那个重要的夜晚和多恩的其他亲属一起到大西洋城,然而它是一场灾难。多恩看见他等在那里,身穿节日盛装,在大厅里和母亲、姨妈、叔叔、表兄弟们在一起,艾塞克斯和哈得逊县的德威尔家族的每一个人都来了。她的女伴能让她做的只是和他握握手,他应该被控制起来。那是大赛的规矩,担心在一旁观看的人因为不知道是她父亲,看到有拥抱的表示会以为在背后搞什么名堂。这一切没有什么不当之处。吉姆·德威尔刚从第一次心脏病恢复过来,脾气很不好,所以也就误解了。他认为她现在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敢于拒绝自己的父亲,对父亲不理睬,并且是在这种公众场合,在所有这些人面前。

在大西洋城的那一周里,她受到大赛人员的严格监视,根本就不容许她去见瑞典佬,有女伴在场也不行,甚至在公众场合都不能见面。在最后那一晚之前,他都待在纽瓦克,和她的家人一样,只能满足于在电话上和她交谈。可是,多恩对父亲真诚地讲述这种难处——关于她有一个星期不准与她的犹太人情郎见面的事——并没有打动他。回到伊丽莎白后,她尽力去缓解他的怨恨,他许多年后都还记得她的“势利”。

“那只是一家旧世界的旅馆,最美妙的地方。”多恩告诉萨尔孜曼夫妇。“巨大无比,金碧辉煌,就在岸边,和电影里见到的差不多。宽敞的房间俯瞰着日内瓦湖。我们喜欢那里。我让你们厌烦了。”她突然说道。

“没有,没有。”他们齐声回答。

谢拉假装倾听多恩说的每一个字。她不得不装下去。即便如此,她也无法完全从多恩书房里的那场感情爆发中恢复过来。如果她能够的话——啊,那就很难说清楚她是哪样一种人了。她根本不像他想像的那种。并不是因为她在他心目中留下了其他东西或其他人的影响,而是因为他对她的了解并不比他对其他人的了解多一点。怎样看穿人们的内心是他尚未具备的技巧和能力。他只是缺乏打开那把锁的密码。每个对他闪现出友好征兆的人他都当成友好,每个对他闪现出忠诚征兆的人他都当成忠诚,每个对他闪现出聪明征兆的人他都当成聪明,所以他不能看穿他的女儿,不能看穿他的妻子,不能看穿他唯一的情妇——也许甚至从未开始看看他自己的内心。他是怎样的人,除去他身上闪现的所有征兆?人们到处站着大喊大叫,“这就是我!这就是我!”每次你看见他们的时候,他们都会起身告诉你他们是谁。实际上他们并不比别人清楚他们是谁、是干什么的。他们也相信自己闪现的征兆,他们应该站在那里大叫,“这不是我!这不是我!”如果他们还有点正直的话,他们就应该那样。“这不是我!”于是,你也许知道该怎样对付这个世界里闪现出的狗屁胡说。

谢拉·萨尔孜曼也许在听,也许没有听多恩说的每一个字,但是希利·萨尔孜曼肯定在听。这位好心肠的医生不只是表现得像好心肠的医生,还似乎有点被多恩的魅力迷住——在这吸引人的外表魅力的下面,就像她在人前展现的那样,是尽可能的迷人的直率。是啊,她总算结束了,从她的神色和举止上看,似乎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他认为,任何事情都有它的两面性:紧贴在一起,它过去的模样和它现在的模样。可是多恩讲起来,似乎过去怎样现在还一个样。他们的生活走过这种悲惨的弯路后,她去年成功地回归自我,很明显,靠的是干脆不去想某些事情。所回归的不只是整过容、娇小勇敢、经常崩溃、喂养牛群、能果断改变自己命运的多恩,而是原来那位在新泽西州伊丽莎白市山边大街的多恩。一扇大门,某种心理上的大门,被安装在她的脑子里,这是一扇牢固的大门,任何有害的东西都无法穿过。她把这大门锁了起来,正是这样。不可思议,也许他这么认为,直到他终于明白这扇门有一个名称:威廉·沃库特三世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