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失乐园(第18/22页)

到旧里姆洛克的开始几年瑞典佬念念不忘那些树木。我拥有那些树。让他更惊讶的是他对树木的拥有超过对工厂的喜爱,更令人惊讶的是,拥有那些树比在政府大街运动场和毫不浪漫的威夸依克街道上的孩子渴望拥有庄重的旧石头房子还厉害,革命战争时期华盛顿曾两次在他们房子所在的山上建起过冬营地。拥有树木令人迷惑——不同于拥有企业或拥有房屋。如果有什么的话,拥有它们靠的是信任,信任。是啊,为了所有后代,从梅丽和她的孩子起。

为了抵御冰暴和狂风,他用钢缆固定每一棵枫树,四条钢缆形成一个朝天的平行四边形,沉重的树枝在上面壮观地伸展开来,高达五十英尺。避雷针从树干一直伸到树尖,为了安全起见,他每年都注意检查。每年两次给这些树木喷药防虫,三年上一次肥,定期请园艺家来剪除枯枝和全面检查私家花园的状况。梅丽的树木。梅丽家的树木。

秋天里——就像他常常安排的那样——他肯定会在太阳下山前从办公室回到家里,她总在那里——也像他所安排的——在前门那棵周围撒满落叶的枫树上高高荡起,他们最大的树,他在树上为她搭建秋千时,她才两岁。她向上荡起,几乎钻进树叶里,树枝展开来刚好越过他们卧室的窗户……可是,尽管对他来说,每一天结束时的这些宝贵的时刻曾经象征着他的每一个愿望的实现,即使在她看来,它们曾经也并不是该死的东西。她后来爱这些树木的程度和多恩对待这房子差不多。她关心的是阿尔及利亚。她爱阿尔及利亚。秋千上的孩子,树上的孩子。以前在那树上、现在躺在那房间地板上的孩子。

沃库特夫妇很早就过来了,这样比尔和多恩便有时间在一起讨论怎样将一层的房屋与两层的车库连接起来的问题。沃库特到纽约去了几天,这是他们遇到的最后的问题,几个星期来想啊又想,到底怎样才能在大不相同的建筑物之间构成和谐的联系,多恩急于把它解决好。即使车库装饰得有些像仓库,多恩还是不想它太靠近,担心它影响房子的独特性,可是她也觉得沃库特建议的二十四英尺长的通道会让人看来像个汽车旅馆。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冥思苦想,不仅是尺寸问题,现在还要考虑温室效应问题,这不是当初设计的那种简单的通道。多恩有时感觉到沃库特在向她施加影响,不管多么和蔼,总是想让她接受与他过时的建筑美学思想有关的决定,而不是她心里所想的、他们的新房应有那种纯粹的现代派风格。在这种情形下,她会感到恼怒。在对他非常气愤的那几次,她甚至在想,找这个人是不是一种错误,尽管他在本地承包商中很有威信——保证一流的建筑工程——有良好的专业信誉,却“基本上是个古董修补者”。她刚离开伊丽莎白和娘家(还有墙上那些画和过道里的塑像)时很害怕势利小人,但多年过去了,她基本上了解沃库特那一套。他们发生争执的时候,对他那种乡绅的信任感是她要着重消除的东西。然而只要沃库特一回到她身边,往往在二十四小时以内,愤怒的蔑视就消失,因为她突然发现了——用多恩的话说——“一个完美优雅的计划,”不管是洗衣机安装的位置还是卫生间的顶灯,或者是通向车库上面客房的楼梯。

除了外面货车上的十六分之一比例的模型,沃库特还带来新的透明塑料材料的样品,让她考虑是否用做通道的墙壁和屋顶。他拿进厨房给她看。他们俩就待在那里,足智多谋的建筑师和严厉苛求的客户,从头开始争论——多恩在清洗莴苣、切西红柿、剥沃库特用袋子从自家园子里带来的几十根玉米——关于采用透明通道,而不是沃库特最早建议的那种木板通道连接在车库外面的优缺点。以前在这样的傍晚,从朝着小山的后阳台上,可以看见夏末落日的辉映下多恩的牛群身影,瑞典佬此时在这里准备着烧烤的焦炭。与他在一起的是父亲和杰西·沃库特。这些天来很少看见她和比尔出来参加社交聚会,据多恩讲,她正经历着人们讨厌地描述为“狂躁症发作前的平静阶段”。沃库特打电话时问他是否可以把妻子也带来吃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