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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和魔力。总爱装扮他人。她玩奥黛丽·赫本游戏时表现出的那种慈悲为怀的东西,只用了十年就进化成这样怪异的无私神话。先是关于他人的无私的废话,现在涉及的是完美灵魂。接下来是什么,德威尔外婆的十字架?回到长明蜡烛和圣心的无私的废话?总有宏伟的虚幻,最离谱的抽象概念——从未追寻自我,永远也不会。这无私精神的谎言和非人的恐怖。
是啊,他更爱那个像别人一样寻求自我的女儿,超过对这能言善辩、具有荒谬的利他主义思想的姑娘。
“你在这里多久了?”他问道。
“哪里?”
“这房间,这条街,就在纽瓦克。你在纽瓦克住多久了?”
“我六个月前来的。”
“你一直在……”要说的话很多,什么都想问,都想知道,他反而说不出什么。六个月。在纽瓦克住了六个月。对瑞典佬来说,已没有这里和现在,实际上只念叨这几个刺激性的字:六个月。
他站在她面前,俯视着她,盯着她,所有的力量都聚集到墙上,脚后跟不知不觉地用力向后摇动,似乎这样他就能离开她,穿越墙壁;然后摇到脚尖处,好像随时就可以抓住她,揽进怀中,冲出房间。他不能安稳地回到旧里姆洛克的家中睡个好觉,想到她还在这破布堆里,戴着面纱,坐在这垫子上,像这地球上最孤单的人。她睡在离过道几步远的地方,早迟会遇到麻烦。
这女孩十五岁时就已定型。他和蔼地,也是愚蠢地容忍了那种疯狂。他虽不喜欢她的观点,可也觉得没什么关系,认为她在成长过程中自然会克服这些反抗意识。现在看看,她成什么样子了。漂亮的父母生下的最丑陋的女儿。我拒绝这样!我厌恶那样!我反对一切!那不可能,是吧?所有一切都是为了与他和多恩的相貌唱反调?所有一切都是因为母亲曾当过新泽西小姐?生活就是这样作践人?不可能是这样。我不接受!
“你入耆那教多久了?”
“一年。”
“怎么找到这些东西的?”
“学习各种宗教时。”
“你体重多少,梅丽蒂丝?”
“够重的啦,爸。”
她眼眶很大。面纱上边半英寸就是大大的黑眼眶,在上边几英寸的头发已不像从前那样披至后背,看似碰巧黏在头上而已,虽然仍像他一般的金发,却已不再浓密,剪发本身就是一种暴力行为。谁剪的?她还是别人?用什么?为了遵守那五条誓言,她也不能这般粗暴,毫不留恋曾经那么漂亮的头发。
“可是你好像什么也不吃,”尽管他说话时注意不露神色,呻吟一般,带着沮丧声调的话语还是从瑞典佬的口中冒出,“你吃什么?”
“我伤害植物,同情心还不够,还不能拒绝那样做。”
“你指的是吃蔬菜,是吗?那有什么不好?你怎么能拒绝?为什么要这样?”
“这是个人圣洁的问题,是对生命尊重的事情。我不会伤害生物,人、动物或植物。”
“可是你那样做会死的。你怎么能那么‘肯定’?你会什么都不吃。”
“你提到一个深奥的问题。你很聪明,爸爸。你问道:‘如果尊重所有生命形式,怎么生活?’答案是你不能。耆那教徒结束生命的传统方式就是‘撒拉-卡纳’(自我饥饿)。‘撒拉-卡纳’仪式的死是完美的耆那教徒为圆满而付出的代价。”
“我不能相信你是这样,我必须告诉你我的想法。”
“你当然可以。”
“我不敢相信像你这样聪明的人,知道自己说的什么,在这里干些什么,为什么这样做。我不相信你在告诉我,那一刻终将会来到。那时你连植物也不伤害,不吃任何东西,只是一心等死。梅丽,为了谁?为什么?”
“是的,是那样,爸爸。我相信你不会明白我所说的、所做的以及其中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