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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跪下来看她的索引卡片,在旧里姆洛克的时候,床上这个位置放的是从杂志上剪下的她一心崇拜的奥黛丽·赫本的照片。

我决不杀生,不管是纤细渺小的还是粗俗丑陋的,活动的还是静止的。

我痛恨所有谎言的罪恶,不管是起于愤怒、贪婪、恐惧还是欢愉。

我厌恶获取人所不与的东西,不管是从村庄、城镇或山林,不管多与少、大或小、生物或非生物。

我弃绝所有的性乐趣,不管是与神、人或畜生。

我排除一切依恋,不管是多是少、是大是小、有生命或无生命;自己不趋从这类联系,不促使也不容许人们如此行事。

作为商人,瑞典佬很机敏。如果需要的话,在他那男性亲切面具下——他很会利用这亲切面具——他能根据交易的要求非常精明地算计。但他不明白即使最冷静的算计在此该怎样发挥作用,就算世上所有父亲的天赋聚集到他身上也做不到。他再次通读她那五条誓言,尽量严肃地对待它们,一种想法纠缠着他:为了净化——以净化的名义。

为什么?因为她杀过人,或者哪怕从未杀死一只苍蝇也可能需要净化?这和他有关吗?那次愚蠢的亲吻?已经过去十年了,什么也不是,没有后果,当时对她而言也无任何意义。毫无意义、普通、短暂、可以理解、可以原谅、天真无邪的事……不!人们怎么能一次又一次地要求他严肃对待不该严肃的事情?这就是梅丽强加于他的东西,这种困境可以追溯到她当年在餐桌上抨击他们资产阶级生活的不道德的时候。谁会把那种孩童般的咆哮当回事?他做了任何其他父亲该做的事——他倾听着、听下去,直到她发泄完。他点点头,尽可能赞同他可以赞同的东西。他反驳她时——比如说,关于利润动机的道德功效——也总加以克制,以他所能把握的耐心进行。这对他来说很不容易,如果说这利润动机是为了给一个孩子成千上万美元进行畸齿矫正、看心理医生、语言障碍矫正——还不提上芭蕾舞班、学驾驶和修网球课程,所有这些,从小到大,她总认为缺一不可——那也是必要的。就算不要什么对父母的孝顺,也至少有部分的感激。也许错误在于对不用认真的东西太较真,也许他不该那么专注地倾听她无知的咆哮,那么尊重她,而应该在桌上伸过手去扇她一耳光。

可是那又会教给她有关利润动机的什么——教她有关他的什么呢?他若那么做了,这张戴面纱的嘴就会认真对待。他会严厉指责自己,“是啊,我对她做过这事,因为当时愤怒之极,因为我的爆脾气。”但看起来他似乎已经做了因无法控制自己的脾气而做的这些针对她的事,他其实不想有,或者根本不敢有这种脾气。他所做的是吻她。不是那原因,所有这些都不是。

但现实就是如此。我们在这里,她在这里,在这耗子洞里被这些“誓言”所禁锢。

在屈辱中的日子里她还过得好些。如果他非得在愤懑、肥胖、结结巴巴地发泄共产主义怒气的梅丽与这个戴着面纱、平静、肮脏、极富同情心、衣衫褴褛的稻草人一样的梅丽之间做出选择……可为什么要选?她为什么总被最便利的空洞思想所控制?从她学会了思考起,一些怪诞的想法就占据了她的大脑。生了个这样的女儿,多年在学校里成绩优异,却拒绝自己思维——这女儿要么以暴力反抗眼前的一切,要么对所有东西充满同情,甚至对我们呼吸的空气里的微生物也如此,他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像她这样精明的姑娘却尽量让他人为自己思考?她为什么不能做到——像他每天的生活那样——人们做的那样,真实地生活?“可是,不会自己思维的是你!”当他说她可能在鹦鹉学舌地重复他人的陈词滥调时,她这么反驳道。“你就是那种从不会自己思维的人的实例。”“我真的是?”他说道,笑了起来。“对,你是我所见过的最因循守旧的人!你做的一切都是人们期—期—期望你做的!”“那也可怕?”“那不是思维,爸—爸—爸爸!那不是!是充当愚蠢的机—机—机器人!机—机—机器人!”“好吧,”他答道,相信过一阵子就会好,她会克服这坏脾气的,“我想你会忍受一个因循守旧的父亲——下次的运气会好些,”装出不被她大大张开、飞快翻动、唾沫四溅的嘴唇吓坏,她正对着他的脸用力地喊出“机—机—机器人”,恰如一架失控的打铆机。一个阶段,他想,感到有些欣慰,就再未考虑这“一个阶段”的想法。也许这正说明你不愿自己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