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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尽可能给她所有东西,每样东西。我给了她一切。可以向你发誓,我给了她一切。”现在他哭得自如了,已没有什么东西介于他和哭泣之间。这是一种新的体验——他哭着,似乎这样哭一直是他生活的目标。这么多年来,能像这样哭是他隐藏得最深的野心。现在他达到目的,回忆起他给予的一切和她索取的一切,那种同时的给予和索取塞满了他们的生命。还有那天,一言难尽(不管杰里说什么,不管他现在乐于强加到瑞典佬头上的所有责备),真的说不清楚,让她那么讨厌。“你谈起来,好像我应付的这些事任何人都能应付。但是没有谁做得到。谁也不行!谁也没有对付这种东西的武器。你认为我无能?你认为我不称职?我不称职的话,你上哪里还能找到称职的人……如果我……明白我说的话吗?我应该是哪样的人?我不称职的话,其他人又怎样?”
“哦,我理解你。”
轻松自如的哭泣对瑞典佬而言,总像走路时失去平衡,或者故意给人留下坏印象一样难。轻松自如的哭泣是他有时几乎要嫉妒别人的东西。妨碍他哭泣的大男子的障碍剩下的碎块和残片,也被弟弟对他的痛苦的反应粉碎了。“如果我真是你说的那样……”他讲道,“……那还不够,不够,那么,我告诉你——我告诉你,任何人表现出来的都不够。”
“你终于明白!真是那样!我们都不够。我们没有谁够!包括把一切事情都做好的人!把事情做好,”杰里厌恶地说,“在这世上把事情做好。你会抛弃自己的外表,和你女儿斗一斗意志力,是吗?在运动场上你那样做过。你就是那样得分的,记得吗?你用自己的意志与其他人竞争,你赢了。如果有用的话,把它当做一场比赛。可是没有用。你以前参加的是典型的男人运动,你是个爱行动的人,但这次不是典型的男人运动。好吧,你没有想到那样做,你只发现自己会打球、做手套、娶美国小姐。与美国小姐待在一起,哑口无言、反应迟钝。参加比赛,想进黄蜂队,被一个来自伊丽莎白的小个子爱尔兰姑娘迷住了,这就是威夸依克高中的犹太男孩。那些奶牛、养牛协会、殖民地旧美国,你认为这一切外表的东西无需任何代价。优雅漂亮、天真无邪。可是那也得付出代价,塞莫尔。我也该扔颗炸弹。我也想成为耆那教徒,住在纽瓦克。那新教徒的狗屁胡说!我不清楚你内心到底有多少话不能讲出来,但这就是你受到的蒙蔽。咱们老爹确实压制你。你想要什么,塞莫尔?你想摆脱出来?那也不错。其他任何人早就摆脱了。就这么办吧,别管这些。想想她对你生活的鄙视,摆脱她。承认你本身有某种东西她非常仇视,别管那该死的,再也不去看那母狗。只当她是个怪物,塞莫尔。即使怪物也有出处——即使怪物也需要父母。但是父母不需要怪物。摆脱她!你如果不愿摆脱,如果这是你打电话的原因,那就看在上帝的分上,去接她回来。我也来对付她。怎么样?最后的机会,最后的帮助。你要我来,我会收拾办公室,乘飞机来。我会到那里,我可以保证,把她从迈卡特公路拖走,这小混蛋,这自私自利的该死的家伙,她在和你玩狗屁游戏!她不会和我玩,告诉你。你想还是不想?”
“我不想那样。”杰里认为他明白这些事情,他却不明白。他认为事情总是相互关联的。但是,根本没有联系。我们怎样生活和她干的这些事?她在哪里长大和她的所作所为有关系?这和其他事情一样,不能联系起来——是同一团乱麻的一部分!他这个人什么都不知道。杰里咆哮道。杰里以为靠咆哮、喊叫就能逃避困惑。可是他喊叫的一切都错了,没有一项是真的。原因,明确的答案,该谁负责?理由。可是没有理由。她不得不成为这个样子。我们都如此。理由在书上。我们能像这古怪的惨景一样,回到一家人生活的那时候吗?不可能。也没有可能。杰里尽量想说出它的道理,可是你不行。这完全是另一回事,他对此一窍不通。没人理解,这不合常理。这是混沌,彻头彻尾的混沌。“我不想那样,”瑞典佬告诉他,“我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