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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弟弟打电话。想从弟弟那里寻求安慰,他算找错人了。可是他能怎么办?提到安慰,一般说来,找兄弟、父亲、母亲、妻子,都不行。人们能做到自己安慰自己,生活中坚强些,还能安慰他人,就该满足了。但是他需要某种安慰来摆脱这强奸,需要将强奸从心里剔除。它正给他致命的刺痛,让他无法忍受,所以才给唯一的弟弟打电话。若他还有别的兄弟,他会另打的。兄弟中他只有杰里,杰里也只有他。女儿也只有梅丽一个。她也只有他这唯一的父亲。别无他法,没有什么奇迹出现。
那是在星期五下午的五点半钟。杰里正在诊所给做过手术的病人看病。他说可以谈谈,病人们也可以等一下。“怎么回事?你怎么啦?”
他听见杰里的声音,感到话音里的不耐烦和有些尖刻的过于自信。于是他想到他也帮不上什么忙。“我找到她了。我刚从梅丽那里回来。我就在纽瓦克找到她的。她在这里。我在她的房间里见到了她。这姑娘经历了哪些事情,变成了什么样子,她住的地方——你想像不出,你根本无从去想。”他继续讲述她的事,不停地说,想把她对他说的事都告诉他,关于她在哪里住过,怎样生活,现在怎样了之类的事情。他尽量把这些灌进他的脑袋和他自己的脑袋,尽量在脑袋里腾出位置来容纳全部的东西。可是他无法找到足够的空间装下她那个房间里的一切。他告诉弟弟她被人强奸两次时,几乎哭出声来。
“讲完了吗?”杰里问。
“什么?”
“如果你讲完了,如果真是那样,告诉我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塞莫尔,你怎么做?”
“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她干的,是她炸掉了哈姆林商店,是她杀害了康伦。”他不能告诉他有关俄勒冈和另外三人的事。“她自己干的。”
“是啊,肯定是她干的。上帝啊,还能是谁?她在哪里,在那房间里?”
“是啊,糟透了。”
“回到那个房间,把她接回来。”
“我不行,她不让我那样干。她要我别打搅她。”
“让她的想法见鬼去吧。开着你该死的车回去,去将她从那狗屁房间拖出来,抓住她的头发。给她镇静剂,捆起来,接她走。听我的,你总是优柔寡断。我不是那种认为把家庭紧密联系在一起是生存中最重要事情的人——但你是那种人。开车回去接她!”
“那不行。我不能拖走她。有些事你不明白。一旦你越过界限,将人们逼进房间——接着会怎样?有些虚张声势——接下来怎么办?很难说,太复杂了。行不通的。”
“那才是有效的方法。”
“她杀了另外三个人,她杀了四个。”
“让那四个见鬼吧。你怎么啦?你向她让步,这和向父亲让步一样,也和你向生活中的一切让步一样。”
“她被人强奸,神经不正常,已经疯了。你只要看她一眼就知道。她被强奸了两次。”
“你认为还会发生什么事?你的话听起来很奇怪。她当然被强奸了。你动身去做点事,否则她会第三次遭到强奸。你爱她,还是不爱?”
“你怎能这样问?”
“你逼我问的。”
“请你现在别这样,不要把我拖垮,拆我的台。我爱女儿。我从未这样爱过世界上任何东西。”
“作为一件东西。”
“什么?指的什么?”
“作为一件东西——你爱是把她当成该死的东西,就像你爱妻子那样。哦,要是有一天你意识到你为什么做正在做的事就好了。你知道原因吗?有点明白吗?因为你担心造成糟糕局面!你害怕将野兽从袋里放出来!”
“你说些什么?什么野兽?什么野兽?”不,他并不期望最好的安慰,但是这种攻击——他为什么要进行这种攻击,甚至连假装安慰都做不到?他只是对杰里讲了这一切比他们的预料还要糟糕成千上万倍,他为什么还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