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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寂寞,她还是个孩子时就常对他这么讲,他怎么也想像不出她是从哪里捡来的这句话。寂寞。这是你能从一个两岁大的孩子嘴里听到的最难受的话。但她却那么快就学会说那么多次,开始就轻松自如地说出来,如此聪明的使用——也许那就是她口吃毛病的根源。在其他孩子还不会说自己的名字之前,她已令人惊奇地学会了所有这些话,这些含义太多的话语,甚至包括“我寂寞”。
他是她能交谈的人。“爸爸,我们谈谈吧。”谈话的内容经常是关于母亲。她总是告诉他妈妈对她的衣服说得太多,对她的发型说得太多,妈妈想把她打扮得比其他孩子更像成人。梅丽想留帕蒂那样的长发,但妈妈想把它剪掉。“如果我像妈妈在圣吉纳维芙教堂那样穿制服,她会很高兴的。”“妈妈保守,就这么回事,但是你也喜欢和她去购物。”“和妈妈上街最好的事是能吃到美味的午餐,很开心。有时也喜欢挑选衣服。但妈妈还是说—说—说得太多。”中午她在学校从不吃妈妈为她准备的东西。“白面包加大香肠让人作呕,肝泥香肠也讨厌,午餐袋里的金枪鱼也水太多,我喜欢的只是弗吉尼亚火腿,但要去掉硬壳。我喜欢热—热—热汤。”她把热汤带到学校时,总会将保温瓶摔坏,不是第一周就是第二周。多恩给她买来特别防爆的保温瓶,她连那种的也能摔坏,这就是她的破坏力。
放学后她和朋友帕蒂一起烘烤食物,总是梅丽打鸡蛋,因为帕蒂说打鸡蛋使她难受。梅丽认为这很愚蠢,所以有一天下午她当着帕蒂的面打鸡蛋,帕蒂呕吐起来。那就是她的破坏力——摔坏保温瓶和打破鸡蛋。还扔掉妈妈给她作为午餐的任何东西。从不抱怨,只是不吃。多恩开始怀疑到底是怎么回事,问她午餐吃的什么,梅丽也许连看都没有看一眼就扔掉了。“你有时是个很讨厌的孩子。”多恩对她说道。“我不是,如果你不问我午餐吃的什么,我就不会那么讨—讨—讨厌。”她母亲被激怒了,说道:“像你这个样子常常不容易吧,梅丽?”“我想,我这个样子可能比靠—靠—靠近我要容易,妈。”对父亲她倾诉道,“我认为水果也并不是那么叫人开心,所以我也扔了。”“牛奶你也扔了。”“牛奶有点热,爸爸。”但在午餐袋底部总有一毛钱用来买冰淇淋,这才是她想要的。不喜欢芥末,那是她在抱怨资本主义之前的那些年所讨厌的另一种东西。“孩子该怎么做?”答案在帕蒂那里。帕蒂常吃三明治加芥末和融化干酪。梅丽在对父亲的述说中讲,她“完全”不理解。融化干酪三明治是梅丽最喜欢的东西。融化门斯特干酪[44]和白面包。放学后她总把帕蒂领回家来,因为梅丽把午餐扔了,她们要做融化干酪三明治。有时她们只用箔纸化开干酪。她告诉父亲,如果她不得不吃的话,她肯定自己只吃融化干酪就能活下去。这可能是这孩子所做过的最不负责任的事——放学后和帕蒂一起用箔纸化开干酪,狼吞虎咽下去——直到她炸掉那家商店为止。她从不说帕蒂让她烦恼,害怕伤了帕蒂的感情。“问题是当人们来到你家后,过一会你就讨—讨—讨厌她们。”但是她在多恩面前显得似乎想让帕蒂多待一会。妈妈,帕蒂能留下来吃晚饭吗?妈妈,帕蒂能在这里过夜吗?妈妈,帕蒂能穿我的靴子吗?妈妈,你能开车送我和帕蒂到村子里去吗?
在上五年级时她送给妈妈一个母亲节礼物。趴在学校的小桌布上,老师让她们写出自己愿为母亲做的事情。梅丽写道,她愿意每个星期五晚上做饭,这对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太难得了。但是她把这事做好并坚持下来,主要因为这样就可以保证一星期中有一个晚上能吃到烤意大利通心面,而且做饭就不用去洗盘子了。在多恩的帮助下,她有时还做烤奶酪肉馅面条或填馅贝壳,但她自己做烤意大利通心面。星期五有时也吃通心面加奶酪,但大多数时候是烤意大利通心面。她告诉父亲,虽说保证通心面的顶层烤得又硬又脆也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看着干酪融化。当她做烤意大利通心面的时候,他就负责饭后的收拾,总有那么多东西要洗,但他喜欢做这些。“做饭有意思,打扫却不然。”她肯定地对他这么讲。可他在梅丽做饭时的感受却不是这样。他听一位客户讲在纽约的西四十九街有家饭店的烤意大利通心面做得最好,于是他就开始每个月带家人到文森特饭店去吃一回。他们会到无线电城或去百老汇的音乐会,然后再到文森特饭店。梅丽喜欢文森特饭店,一个名叫比利的年轻侍者喜欢她。后来才知道,他有一个弟弟也口吃。他告诉梅丽那些到文森特饭店就餐的电视明星和电影明星的事情。“看到你爸爸坐在哪里?看他的椅子,小姐?丹尼·托马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