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堕 落(第11/24页)

但是多恩相信,如果他到曼哈顿,钻进茫茫的人海,在约会的那个下午注意不让人钉梢,赶到饭店,梅丽本人肯定会在那里等着他——荒谬的神话般的希望,没有丝毫保证,可他心里也不想反驳,即使听到每次电话铃响他的妻子的理智又减少一成,他还是如此。

她第一次身穿裙子和宽松的上衣,俗气花哨的廉价衣服和无带高跟鞋。她摇摇晃晃地在地毯上走过来,看起来比她穿工作靴时的个头还要小。发型还是像以前那样土气,但她的脸蛋,平常无精打采、不加修饰的小圆脸,现在却涂上唇膏,画好眼影,颊骨抹上粉红色油彩。她像一个洗劫了母亲房间的三年级学生,那些化妆品使得她毫无表情的脸蛋更吓人,其变态神情比以前苍白无色时更厉害。

“我把钱带来了。”他说,站在房间门口朝下注视着她,深知他这么做是非常错误的。“我把钱带来了。”他重复道,准备好反驳她那些有关从工人的血汗中盗窃而来的说法。

“啊,你好。进来吧,”这女孩说。我想你见见我父母。妈妈,爸爸,这是塞莫尔。工厂是一幕,饭店另是一幕。“请吧,进来,随便点。”

他的钱装在手提箱里,不只是她要的面值十元和二十元的那五千美元,还有面值五十的另外五千美元。总共一万美元——也不知是为什么。这会对梅丽有什么好处?梅丽不会见到一分钱。他又说道——聚集全身的力量,以免自己失去控制——“我把你需要的钱带来了。”他尽最大努力保持自己的常态,虽然这一切不太可能。

她坐在床沿上,架起二郎腿,头下垫着两个枕头,开始轻轻地唱:“啊,莉迪亚,啊,莉迪亚,我的百科——全书,啊,莉迪亚,纹身的夫人……”

这是那些愚蠢的老歌中的一首,他教过自己的小女儿,她唱起这首歌,总是很流利。

“来操丽塔·科恩的,是吗?”

“我来,”他说,“给你送钱。”

“让我们操—操—操,爹—爹—爹爹。”

“如果你有点大家都有的感情——”

“别说这些,瑞典佬。你知道什么叫‘感情’?”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们?”

“嘘—嘘!说点别的。你来这里是想操我。不管问谁。为什么中年资本主义狗要到饭店房间会见年轻的屁股?操她。说出来,就说,‘我来操你。把你操舒服。’说吧,瑞典佬。”

“我不想这样说。请你住手吧。”

“我二十二岁,什么都干,全都干。说吧,瑞典佬。”

这样冷嘲热讽,能找到梅丽?她觉得怎么侮辱他也不解恨。她模仿某人,按预先写好的剧本表演?或者是他在对付一个根本不能打交道的人,她已经发疯?她像黑社会的成员。这个瘦小、白脸的暴徒是黑社会老大?在黑社会里,权威归于最残忍的家伙。她最残忍?还是有其他更坏的,那些家伙现在正囚禁着梅丽?也许她最聪明,是他们的演员。也许她最腐败,是他们年轻的娼妓。也许这只是他们的一种游戏,中产阶级孩子们在外的纵欲狂欢。

“我不适合你?”她问。“你这样的大家伙没有粗野的欲念?来吧,我不是那种可怕的人。在我这么小的个子身上你不会遇到对手的。看你,像个淘气的孩子。一个深怕羞辱的儿童。除了你著名的纯洁外,就没有其他东西?我肯定。你那里准有一根柱子,”她说,“社会的栋梁。”

“说这些有啥目的?能告诉我吗?”

“目的?当然。使你面对现实,这就是目的。”

“那还要多残忍?”

“使你面对现实?使你赞美现实?使你参与现实?使你站出来走到现实的前沿?这不是野餐会,黑猩猩。”

他早有思想准备,不想和她纠缠,她怎样厌恶自己都不介意,不管她说些什么。对她粗暴的言辞,他知道怎么对付,这次他打算不理睬。她并不愚蠢,什么都敢说——他太了解啦。但他没想到的是情欲,一种强烈欲望——他没料到除语言暴力以外还会遭到其他东西的攻击。尽管她肉体呈病态的苍白、可笑的孩子气化妆和廉价的棉布衣服使他深恶痛绝,可半躺在床上的是一个年轻姑娘的身体,瑞典佬这个胸有成竹的超人知道控制不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