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堕 落(第10/24页)
小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有谁计较后果?答案是肯定的。他与自己女儿唯一的联系是这个孩子,而这家伙什么也不懂,却什么都敢讲,可能什么也不做——只是不择手段地使她自己开心而已。她的言论都是刺激物:目的是激动兴奋。
“模范人物,”丽塔说道,她从嘴边冒出话来对他讲,似乎这样会更容易毁掉他的生活。“人人喜爱、洋洋得意的模范人物,实际上是个罪犯。伟大的塞莫尔·利沃夫,全美资本主义的罪犯。”
她是某种聪明的少年狂想者,完全按照自己变态意愿行事,一个该遭谴责的少年疯子,她从不在意看梅丽一眼,除了在报上读过,她不过是一种“政治化”狂人——纽约大街上到处都是他们这类人——罪恶的丧失理智的犹太孩子,她只是从报纸上、电视上和梅丽在学校的朋友那里获得关于他们生活的信息。那时梅丽在学校的那些朋友到处散播同一句话:“离奇古怪的旧里姆洛克面临惊人之事。”根据这种说法,梅丽在爆炸前一天已经在学校四下宣扬,把这事告诉了那四百个孩子。这是对她不利的证词,所有这些孩子在电视上宣称他们都听她讲过——那种传闻和她的失踪就是全部证据。邮局被炸飞,百货商店也跟着倒霉,但没有人看见她靠近那里,谁也没有看见她做这事。如果她不失踪的话,谁也不会联想到她。“她受骗了!”一连数天,多恩在那房子周围哭道,“她被拐走了!她上当了!人们正在某个地方给她洗脑!大家为什么要说是她干的?没人与她有任何接触。她与这事没有一点关系。他们怎么能相信这是个孩子干的?炸药?梅丽拿炸药干什么?不!不是真的!没有谁知道这一点!”
丽塔·科恩来取剪贴簿的那天,他应该通知联邦调查局——至少可以从她那里得到梅丽还存在的证据。如果他还想干下去,而不是被她的绝望所逼迫,他早应该相信其他人,而不是多恩,与那些不像她这种动辄就要自杀的人一起制定策略。她因悲痛现已语无伦次,除了歇斯底里,根本无法思考,也无所作为,他却要去满足这样一位妻子的要求,真是不可饶恕的错误。他早该留意自己的猜疑,立即联络那些在爆炸后第二天就询问过他和多恩的特工。他知道丽塔·科恩是谁后就该拿起电话,甚至当她还坐在他办公室里的时候,他就该这么做。可是他却直接开车从办公室回家了,他从来就不能摆脱所爱的人对他的影响去做出决定,目睹他们受难是他最大的痛苦。甚至当他们不能理智地商讨,或偏离主题时,忽视他们的过分要求,违背他们的期望,在他看来都是非法使用自己的优势力量。他不能破坏自己作为一个无私的儿子、丈夫和父亲在他人心目中的形象,因为他已被大家抬举得这么高。在厨房餐桌边,他坐在多恩的对面,听她长时间的述说,她悲伤地哭泣,半疯半癫地求他别对联邦调查局讲一个字。
多恩求他按照那女孩要求的做:也许梅丽不会被人注意到,只要他们让她别出现,等到那商店的毁坏还有康伦医生的死——被人遗忘就好了。他们最好是将她藏在哪里,给她提供所需的一切,甚至到别的国家,等待这种因战争而疯狂的女巫猎杀活动终止和新时代的到来。那时候,她会就她绝对、绝对不可能做的事情得到公正的处理。“她被骗了!”他自己也这么认为——一位父亲还能相信别的?——也因为他日复一日,每天一百次地听多恩这么讲。
所以他交出了奥黛丽·赫本的剪贴簿、紧身连衣裤、芭蕾舞鞋和口吃日记。现在他又将与丽塔·科恩在纽约希尔顿饭店一个房间见面,这次他带来五千美元,全是没有标记的二十元和十元的纸币。正如上次她要剪贴簿时他知道应该通知联邦调查局一样,他现在也懂,如果进一步附和她的凶险计划,就会没完没了,那将出现他们都无法预见的巨大灾难。转交剪贴簿、紧身连衣裤、芭蕾舞鞋和口吃日记后,他变得老练了,可现在要付出惨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