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第7/10页)
“里面有人吗?”
有人在敲浴室的门。
“里面有人吗?还要多久啊?我都快撑不住了。”
爱丽丝缓缓地站起身。她脸上的血色消失了。难道她又要像昨天那样恶心呕吐了吗?不。
“不好意思!”她大声喊道,“我马上出来。”
她把手放在盥洗池里,用肥皂架上那块粉色的肥皂狠狠地擦去了手上的香水。扑鼻而来的是草莓味泡泡糖的香气,还有消毒剂的味道,令人精神一振,两种气味充斥着爱丽丝的鼻子,记忆的漩涡消退了。
我不记得。
我不记得。
我不记得。
伊丽莎白给霍奇斯医生的家庭作业
我去医院接爱丽丝的时候,她已经穿好衣服等我了。她的双眼通红,眼圈发黑,但是头发已经梳好了,妆容也和往日别无二致。
她看起来和正常的她很相像。我觉得,她肯定已经恢复记忆,我们生活中的这段奇怪的插曲终于结束了。
我说:“现在所有的记忆都恢复了吧?”她说:“快了。”然后避开了我的视线。我估计,她肯定是为昨天说过的那些关于尼克的话而感到尴尬。她说,医生已经检查过了,所有的表格也都签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到家里,躺在自己的床上。
我们离开医院的时候,她没怎么说话,我也没有。她最后开腔说话的时候,我们已经开车上路了。我满以为她会谈论一大堆周末的待办事项,抱怨自己在医院里浪费了宝贵的时间。意外的是,她说:“你有几个孩子?”
我说:“爱丽丝!”我差点把方向盘都给打错了。
她说:“抱歉,我昨天没有问,可能是当时受到的惊吓太大了,所以没顾上。我本来是想给妈妈打电话问的,但是我也不确定她有没有换号,况且,万一接电话的人是罗杰该怎么办?”
我说,我以为她恢复记忆了,她说,呃,不完全是。
一开始,我执意要把她直接送回医院。我问她,是不是为了出院而向医生撒了谎。她鼓起腮帮就是不回话(她看起来和麦迪逊像极了)。她说,如果我非要把她带回医院的话,她就会说,她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因为她的记忆完美无缺。于是这个时候,医院就要判断我们俩当中到底哪一个是疯子,她敢打赌医院会选我,医护人员会给我套上拘束衣(1),把我控制住。
我说,我觉得他们现在已经不用拘束衣了。(霍奇斯医生,他们还用吗?你抽屉里有没有放一件救急用的拘束衣,以便在必要的时候立刻拿出来?)
爱丽丝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身子扭来扭去,仿佛套上了拘束衣似的,她说:“让我下车!我妹妹疯掉了!我才是那个清醒的人!”
我彻底惊呆了。她这表现得也太……傻了,和以前的爱丽丝很像。
然后,我俩就像学校里的小孩似的笑个不停。我们笑啊,笑啊,我开车往她家的方向驶去,因为我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太奇怪了,和爱丽丝在一起竟然能笑成那样。
这有点像尝到了某种久违的美味佳肴,我已经忘记了那种开怀大笑的陶醉感和欣快感。我们笑得厉害,笑得都要流眼泪了。这是家族遗传,是从老爸那里继承的。真是太有趣了。我把这一点也给忘了。
最后她们止住笑,安静下来。
爱丽丝不知道伊丽莎白会不会再提让她回医院的事,但是伊丽莎白什么也没说。相反,她用指尖刮了刮眼皮,伸手打开了汽车音响。爱丽丝震惊了。伊丽莎白以前喜欢那种吵闹、愤怒的重金属音乐,通常只有青少年时代的男孩子才喜欢在汽车里放那种音乐,爱丽丝听着就头痛。但是现在,舒缓的和弦与柔和的女声充满车厢,感觉就像置身于一间烟雾缭绕的爵士酒吧。伊丽莎白的音乐口味变了。爱丽丝放松下来,看着窗外。悉尼的街道和她记忆中的差不多。那家咖啡厅是以前就有的吗?那排单元房看起来很新,只不过,它们也完全可能已经在那里矗立了二十年,她只是以前从未注意过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