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第2/7页)

我继续鼓励他,安慰他。

“勇敢点,大皮。凝神想想食品柜里的冷牛肉腰子馅饼。常言道,一宿虽有哭泣,早晨便必欢呼。”

“可不是,早晨!现在才九点半哪。你就非得跟我提馅饼是不是?我可正努力不去想呢。”

我懂他的意思。距离大嚼馅饼还有好几个小时。于是我撇开了这个话题,我们就沉默地坐着,好一会儿他才起身,在屋子里焦虑地来回踱步,好像动物园里的狮子,听见吃饭的锣声响了,心里念叨着饲养员分发食物的时候可千万不要忘了自己哦。我于是非礼勿视,不过可以清晰地听到他踢椅子、踹东西的动静。显而易见,他的心灵饱受煎熬,血压飙升。

很快他又踱回椅子边坐下,我发现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从他的姿态里,我推断,他好像是想和我展开交流。

我果然没有猜错。他在我膝盖骨上重重地敲了一下,开口说道:“伯弟。”

“啊?”

“我有件事儿想跟你说说。”

“说吧,老伙计,”我亲切地答道,“我正在想,这个场景是不妨加入一段对话的。”

“关于我和安吉拉这事儿。”

“嗯?”

“我一直在苦苦思索。”

“啊,然后呢?”

“我对情况进行了毫不留情的分析,有件事儿像一道闪电一样引起了我的注意。有人在搞鬼。”

“我没懂。”

“好,这么说吧,我先来讲一讲事实。去戛纳之前,安吉拉是爱我的。她全心全意地爱我,我就是她的宝贝。这你同意吧?”

“毋庸置疑。”

“她一回来,我们就闹翻了。”

“的确。”

“无端端地。”

“嘿,见鬼,怎么叫无端端地?你那么说什么来着,她那条鲨鱼,有点不识相吧。”

“我对她的鲨鱼是直言不讳。我说的就是这个问题。你真以为,因为对鲨鱼有不同意见,这么点微不足道的事儿,就能让一个姑娘把心上人拱手送走了?”

“当然。”

我真搞不明白他怎么就不懂呢。不过话说回来,这可怜的大皮同志对纤细微妙的情感从来都是马马虎虎。他属于那种在足球场上横冲直撞的傻大个,缺乏敏感的触觉——记得吉夫斯曾这么形容过。要他去挡个悬空球啦,穿着钉鞋踩过对手的脸啦什么的,他是一流人选,但是说到理解女性异常敏感的情绪,他可不太拿手。他永远也不会明白,一个女孩子会为了她的鲨鱼,宁可放弃一生的幸福。

“胡说!那根本就是借口。”

“什么是借口?”

“鲨鱼那码子事儿。她想甩掉我,就随便捡了个理由。”

“不对,不对。”

“我说是就是。”

“那她又为什么要甩掉你?”

“说得就是!我也在这么问自己。答案就是:她爱上别人了!这明摆着嘛,其他的选项都不可能。去戛纳以前,她爱的是我,一回来,她就不爱我了。很明显,在这两个月当中,她在那儿看中了哪个浑蛋,移情别恋了。”

“不对,不对。”

“别不对不对的了。肯定是这么回事儿。好,不妨告诉你,我这可不是说着玩儿的。要是让我知道这个阴险小人,这个狡诈的骗子是谁,哼,他最好趁早打算,联系好中意的养老院,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我打算,一知道他的身份,就掐住他的臭脖子,摇到他口吐白沫,从里到外翻过来,活活把自己吃掉。”

他撂下这话就闪人了,我等了一两分钟,估计他彻底不见人影了,这才起身向客厅走去。女士们喜欢用餐过后在客厅里休息,这个习惯是举世皆知的。我推测安吉拉就在那里,希望能找她说两句话。

关于大皮这个理论,说什么有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在戛纳偷走了她的心,我已经表示过,根本站不住脚,这不过是他哀痛之中胡思乱想的结果。这当然都是因为鲨鱼,绝对是鲨鱼,不可能不是鲨鱼,才导致年少的爱恋绮梦暂时减了热度。我相信,只要趁现在和我这表妹谈一谈,就能让一切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