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3/4页)

必须承认,这闺女的意思我懂。人生一辈子,要是能遇到一件刺激的经历,那可是头等大事,到那时谁也不想被煞星扫了兴致。记得上学的时候,课本上有一个故事,讲一个小伙子,叫奥赛罗,跟一个小姐讲自己如何如何在一个吃人的部落里摸爬滚打。那么,想象一下,他绘声绘色地讲完自己与食人族长老反复周旋险象环生的经过,正等着对方肃然起敬地叫一声“啊呀!果然?”结果呢,对方却说,这故事准是添油加醋,过度夸张,那人十有八九是以吃素著称——这可叫他情何以堪?

是的,我完全明白安吉拉的感受。

“这呆子看到安吉拉生气了也不肯罢休?”

“可不是。他继续顶嘴,就这么一来二去,两个人一路吵下去,最后安吉拉说他:‘可能你还没注意,要是你再不少吃淀粉类食物,早上再不运动,那就要胖成猪啦。’而对方却说:‘现在时兴女孩子往脸上涂脂抹粉,我一向最看不惯。’这样又吵了一阵,最后只听平地里一声炸响,空气中就弥漫着他们订婚的碎片啦。我都要急疯了。感谢老天你来了,伯弟。”

“就算天塌了我也要来的,”我很感动,“我能感到你需要我。”

“是。”

“那敢情好。”

“哦,其实呢,”她话锋一转,“不是需要你,自然啦,是需要吉夫斯。一出这事儿我立刻就想到他啦。这种情况明摆着是在呼唤吉夫斯。纵观人类历史,试问哪场家庭风波需要那高贵的大脑?那就是此刻了。”

我觉着,要是我此时保持的是站姿,肯定要一个趔趄。说真的,我对此相当肯定。不过坐在扶手椅上来一个趔趄可没那么容易。因此,我只有通过面部活动来表现这话深深地伤害了我的自尊。

在她这句话出口以前,我表现得贴心又懂事,扮演一个善解人意的侄子,准备赴汤蹈火,尽其所能。此刻我身子一僵,表情也开始凝固。

“吉夫斯!”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长命百岁!”达丽姑妈应道。

我知道她完全误会了。

“我不是打喷嚏。我是说‘吉夫斯’!”

“啊,说得好。奇才!这事儿我要全拜托给他,真是谁也比不上吉夫斯啊。”

我的漠然更加显露。

“对此我要持异议,达丽姑妈。”

“你持什么?”

“异议。”

“哦,是吗?”

“非常绝对地。吉夫斯没指望了。”

“什么?”

“一点儿也没指望了,他不中用啦。就在两三天以前吧,我被迫撤了他一个案子,因为他处理得一塌糊涂。还有,我很不满你们这种预设——也不知道预设这个词我用得对不对?——不管了,反正有头脑的人不只吉夫斯一个。我反对大家总是直接把事情交代给他,事先也不征求一下我的意见,让我先试试手。”

她好像要开口讲话,被我一个手势制止。

“没错,过去我是时不时地认为可以听听吉夫斯的建议,可能在以后我还是会听听的。不过我要声明,以后出现什么情况的话,我有权第一时间进行过目,由我本人亲自地,大伙不许再把吉夫斯当成薯饼里唯一的一块洋葱。我有时候觉着,虽然得承认吉夫斯过去不是没能成事,但那全是靠运气,不是凭本事。”

“你跟吉夫斯吵架了?”

“没有的事。”

“你好像正在气头上。”

“才不是。”

我在心里承认,达丽姑妈的话略有那么一点符合事实。这一整天我都对此人很不满,现在就来说明一下原委吧。

大家还记得吧,吉夫斯先行带着行李搭上十二点四十五的火车,而我则等着去赴午餐的约。好了,动身赴会之前,我在公寓里晃悠,突然间——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冒出了这个念头,可能是因为那家伙的举止有点鬼鬼祟祟的——有个小声音叫我去衣柜里瞧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