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鸡叫(第9/15页)

周扒皮为了不使这件事日后传扬出去,少不得向小倩苦苦哀求,他也是使出了公鸡下蛋一般的本领,直说得那石头听了也得掉泪。他说着说着,小倩就朝他走了过来。她轻轻地拽过周扒皮的手,将它放在自己的胸口上,用她那娇嫩的小手抚摸着周扒皮的腮帮子,向大伯嘤声说道:

“扒皮哥,刚才我情急之中打了你一巴掌,脸上还疼吗?”

经她这一番呢喃燕语,加上香腮粉汗,泪光点点,周扒皮听着真是滴滴香浓,意犹未尽,心中的一腔坏水又晃荡起来,差一点昏厥过去。

周扒皮大喜过望,暗自思忖:原来这小倩,倒也善解风情……

两个人又少不得重新回到床上,颠鸾倒凤,直到天光大亮。

两天后,周小皮从外村收账回来,也不知家中发生的事,依然像从前一样过着日子。小倩日日在窗下绣花,午后到院中晒晒太阳,偶然碰到周扒皮,也是脸一红,身一转,相视一笑,就当是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周扒皮又将他的心思转移到了那些个骨瘦如柴的长工身上,人也渐渐发胖。既然有了那一夜的无穷回味,他心满意足,见好就收,正如《朱子家训》所说,凡事留有余地,得意不宜再往。闲时去邻居家推推牌九,去城里消磨光阴,加上小皮与小倩一步不离三尺,便将小倩那边的心念慢慢放下了。

俗话说得好,世上没有偷过情的女人遍地都是,可你若想找出只偷一次情的女人来,怕是掘地三尺也找不见。有了第一次,就必然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甚至是第五次。那小倩因了那一夜销魂蚀骨,痴人依旧在梦中,竟然不知急流勇退,心上的想念,也不是说放就能放下的。这也是女人的命。小倩天天在楼上纺织绣花,眼睛却盯着楼下空荡荡的院落,每一分钟都变成了一年,其中竟有多少缠绵?

有时她也能看见周扒皮从院中走过。雁过留声,人过留影,这周扒皮往往是一去无踪,任凭她痴痴地等,呆呆地盼,院中也只是白鸡一群,杏树一株。正如歌中所唱:

我看杏花多寂寞,

杏花看我又如何?

到了这一年的除夕,庄子里搭台唱大戏,小倩终于得着了一个机会。

先是周扒皮起身去小解,他刚离座,小倩也全然顾不上脸面,竟然尾随而去。好在小皮正和一个放高利贷的地主谈着买卖,也没有留意。

那天晚上也和现在一样,地上的积雪还没有融化,树梢的乌鸦和喜鹊都在嘎嘎地叫着,那周扒皮窜到场边的一个羊圈边上,正待撩开马褂撒尿,没想到小倩早已溜到了他的身后,冷不防将周扒皮拦腰抱住,只说得一声:扒皮哥,你可想死小倩了……便泣不成声,语不能言(天佐媳妇:真不要脸!)。

女人在这种事情上是全不要命的,可男人却个个胆小如鼠。周扒皮受了这一惊吓,竟有些站立不稳,尿也变得断断续续的了。

周扒皮一看是小倩,立刻灰绿了脸,断然喝道:

“弟妹怎生这等无礼?!你这是存心要陷我扒皮于不义吗?”

小倩道:“我且不管什么义不义,你今晚若不依了我,我就闹他个天翻地覆……”

周扒皮瞧见小倩这般心急火燎,心中大喜。便收起了一身庄重,对小倩百般哄骗。毕竟是在戏场边,人来人往,两人难有什么作为,就相约当天深夜戏散,待小皮熟睡之后再见机行事。

小倩道:等到大戏散场,差不多就是半夜了,小皮睡觉稳当,一旦熟睡就是雷打不动,我们不如天快亮的时候在楼下相见,以鸡叫为号。扒皮点头称是。两人先后回到戏场上,一边听着戏文,一边眉来眼去,这里先按下不表。

这天晚上戏散之后,周扒皮回到屋里躺下,可怎么也睡不着。他老是想着小倩一丝不挂躺在床上的样子,想着它白白的枝桠上开出的一朵花,既鲜艳,又潮湿……时光一点点过去,周扒皮只管竖起耳朵,但等公鸡那一声报晓的长啼,驱走他心中的焦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