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鸡叫(第12/15页)

风吹动了外面的树叶,发出长久的叹息,蝙蝠夜啼,秋虫唱诗,她都觉得是自己的母亲用一种她尚未明白的语言在跟她交谈。她也会对着墙隅、窗栏和屋外的阳光对母亲悄悄地说话。

一个寒冬的夜晚,小毛这样对母亲说:母亲啊母亲,你若是听见了我所说的话,就让我不要孤单,让我在漆黑的晚上不再害怕,让我不再受姨妈和婶子的白眼,让二姨妈即刻害病死掉,好让她不要再在我身上做那肮脏可怕的事情。你若是听见我的哀告,就趁我熟睡的时候来到我的床边,用你那温暖的手摸摸我的小脸吧;也摸摸我的肚子,还有那被二姨妈下狠手拧肿的地方;你若是真的死掉了,那就让我也死掉好了,带我离开这个地方吧。假如我所要求的这些你都不能办到,那至少也该答应我:明天早上我一觉醒来,你就远远地站在院门外的老杏树下,让我看上你一眼……

小毛所有这些祈求的信号发出后,她就带着满足和期待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钻入被窝,闭上眼睛,等待着母亲向她显灵。她相信母亲一定会听见她的话,并按她所要求的那样去做。

第二天早上,当屋外树上的积雪被太阳照得亮晃晃的,当她从喜鹊的啼鸣中睁开了眼睛,她看见一切如故。老式的挂钟还在原来的地方嘀嘀嗒嗒,她所憎恶的二姨妈正在窗边对着镜子梳头。她不知道昨晚二姨妈是什么时候来到她房中的,也不知道她对自己做了什么,只觉得自己的大腿处像被火灼烧了似的疼痛,她的……

小可讲到这里,不由得停了下来。因为她望见婆婆脸色铁青,使劲拍打着自己身上的灰土,她坐着的那把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

天佐媳妇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小可,突然说道:“尽管你刚才讲得云笼雾罩,吞吞吐吐,可我还是猜到了你的意思,可有一点我还是不明白,你说小毛的大腿火灼一般疼痛,是不是说……这二姨妈不也是女的吗?”

小可没想到天佐媳妇会提出这么一个问题,不禁脸一红,就有些后悔讲这个故事了。她看见天佑媳妇用胳膊碰了大嫂一下,又偷偷地瞥了婆婆一眼,脸上竟也有些幸灾乐祸的表情。小可差一点要流下泪来。

婆婆勉强笑了一下,对小可说:“你刚才的故事也是好的,你知道老人是最疼爱孩子的,我倒是想知道,小毛的母亲是不是真的显了灵,母女俩最终能否重逢团圆?你就拣最重要的跟我们说说就行了,至于那些不相干的事,你可以一概省掉……”

小可完全明白,婆婆话中“不相干的事”指的是什么,她想,若是自己现在就结束故事,老太太也不会怎么不高兴。此刻,婆婆对于听故事仿佛突然丧失了起码的兴趣。看来天保在临行前提醒她要提防婆婆的歇斯底里,原本是不错的。可是她还是接着讲了下去,一边讲一边犹豫不决。这说明,一个人决定做什么或不做什么,完全由不得大脑去作主。只不过,随着太阳渐渐西沉,小可的故事就讲得越来越快。

小毛从床上坐起来,透过姨妈身旁的窗户朝外观瞧,她看见院门老杏树下果然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那是一个捡破烂的,衣不蔽体,在冷风中瑟瑟打抖。她用一根长长的火钳,撬开积雪和封冻,在树下寻找值钱的东西。

小毛过去从未见到过这个捡破烂的女人,既然她今天早上突然出现在老杏树下,即便她不是母亲本人,也可以看作是母亲派来的一位使者,看来她昨晚发出的一番祈祷终于有了结果。

她呆呆地看着这个女人。她在门外久久地徘徊不去,还不时仰起脖子朝院内张望,这就更加增添了小毛对自己猜测的确信。她的心不禁扑扑乱跳了起来。

姨妈从镜子的反光中察觉了她的兴奋和不安。她转过身来,茫然不解地端详着她的外甥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