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伤别(第15/17页)
袁从英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裴素云已经很了解他的脾气,便不再坚持,轻握着袁从英胸前的衣襟,道:“那你一定要多小心,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素云,从中原回来后我将直接去碎叶,不会在此停留。”
裴素云猛抬起头,疑惧地望向袁从英的眼睛,他的眼神坦白而又忧伤,让裴素云看得直心惊:“从英,你、你不打算再回庭州了吗?我不明白……”
他依旧没有回答。
裴素云真的急了:“碎叶和庭州离得不算远,如果你不来,那我就去找你!我带上安儿一起去!”
袁从英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行!”
“为什么不行?”裴素云还是头一次朝袁从英嚷起来,她刚刚被幸福滋润的心突然又沉入绝望的海底,为什么他终究要如此冷酷无情?
袁从英攥牢裴素云的手:“素云!我在碎叶的前途吉凶难卜,与乌质勒、缪年的关系更是错综复杂、处处艰险。我不想你牵涉其中,这对你是危险,对我是麻烦。你和安儿必须待在庭州,崔大人答应我全力保护你们母子,我相信他必能办到,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心无挂碍。”
“不,我不……”裴素云语无伦次地还想要反驳,袁从英用最严厉的眼神制止了她:“素云,这回你必须认真听我说。缪年是个恶毒的女人,她比你想象的还要狠辣百倍。你知道她为什么非要害死乌克多哈的孩子吗?当时她已经害死了许多孩子,足够陷害你了,可为何还不放过一个未满周岁的婴儿,甚至连苏拓娘子也一起灭了口?对此我始终百思不得其解。我回到庭州后曾先与缪年单独谈话,她对其他罪行承认不讳,唯有在乌克多哈婴儿这件事上含含糊糊,坚称是一个误会。随后我与乌质勒见面时,又提起了此事,他也表现得异常窘迫,而我借着乌克多哈对他霸业的重要性,一再逼迫于他,终于使乌质勒勉强吐露几分真相。哼,这真是桩可笑可恨令人作呕的罪行!”他抚摸着裴素云秀丽的面庞,继续道,“乌质勒一向有中原心结,他非常想娶个汉人女子为妻,当初选择缪年就是因为她身上的汉人血统。这么多年来他们夫妻聚少离多,缪年对乌质勒既一往情深,又有很多猜忌。就在几个月前,缪年收到乌质勒的家书,暗示说看中了一名汉人女子,想娶来做妃,缪年没有明确反对的理由,但心中怨愤难当,便急着赶来庭州与乌质勒团聚。结果,她刚到乾门邸店,就见到了你和乌克多哈的婴儿,还有乌质勒对你关怀备至的样子……”
“我的天哪!”裴素云脸色煞白,“难道王妃她、她竟然误会我……”
袁从英冷笑:“没错,就是这样。她以为你就是乌质勒信中所称想娶的汉人女子,而那婴儿正是你与乌质勒所生,恰恰那孩子也是胡汉混杂的相貌!”
裴素云止不住地喃喃道:“这太荒谬了,太荒唐了,她明明知道我在等你的音讯……”
“她以为你和乌质勒只是借着我的由头瞒天过海,私下相通罢了。”袁从英又道,“缪年随后了解到你的萨满伊都干身份,便借题发挥,设下了整个杀童祭祀的毒计,她的目的绝不仅仅是要在庭州发展自己的教派,更是要将你和那婴儿一起置于死地。为了避免乌质勒从中阻拦,起初缪年还刻意对他隐瞒。所以你可以想象,当乌质勒终于知道全部始末时,会有多么气愤和懊恼。”顿了顿,他注视着裴素云道,“现在你也该明白了,我为什么想方设法要缪年承诺永不回庭州。你当然更不能去碎叶,以缪年的个性,她怎么会放过令她如此难堪的你我。况且乌质勒和缪年心中也很清楚,我是绝不会放过缪年的,终有一天我会让她为所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他们暂时隐忍,不过是要利用我辅助乌质勒的霸业,我一个人什么都不怕,但假如有了你,乌质勒和缪年都会用你大做文章,不,我决不会允许发生这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