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伤别(第14/17页)
裴素云微笑:“早说你聪明,偏要叫别人以为你笨。嗯……没有图案的神符指向密布金沙的矿道,那才是伊柏泰里真正的秘密。”
裴冠在沙陀碛中探查到稀有的金矿后,便设计了整个伊柏泰的地下构造,目的就是要建立一座完全封闭独立的冶矿场所,并让其与沙陀碛下纵横的暗河水道相连,形成秘密的运输路径,可以将开采和淘炼出的黄金,神不知鬼不觉地运送出去。在伊柏泰的一端,也就是五座堡垒的尖角,那座最小的堡垒下方,才有直通金矿的暗道入口。另外四座大堡垒既作为通风之用,同时也蒙蔽外来者,所以五座堡垒中唯有最小的一座没有门。裴冠从最初就设想了利用囚犯来淘冶金沙的方法,对外始终都宣称伊柏泰只是座监狱。
伊柏泰历时几代刚刚建成,随后裴梦鹤就被蔺天机害死,蔺天机不久又死于裴素云之手。由于裴素云不肯将伊柏泰真正的秘密透露给钱归南,他始终一知半解。虽然找来吕嘉这样的冶炼高手,却只能让他管理地下监狱,打造精钢兵刃、充当土匪来赚些昧心的钱财,直至与突厥定下利用暗河攻袭庭州的计策,都只不过是绕着外围打转转,从未深入伊柏泰的秘密核心。
沉吟良久,袁从英抚弄着裴素云的乌发,轻声道:“我后来回想,那堵泥壁真的很薄,你可不是个好工匠。我重伤之下都能撞开,为何蔺天机当时无法破开?”
裴素云的嘴角勾起冷冽如冰的笑意:“蔺天机其实比谁都胆小,怕死怕到极点。当他发现我要害死他时,就已经吓瘫了,哪里能像你那样勇敢求生?”
“嗯,可是他后来毕竟挖通了向地面的出口,为什么不逃出去呢?”
裴素云的笑容更加狠绝:“我求了钱归南,让他派兵在伊柏泰周围数里的地方施放死兽的尸体,引来成群的野狼。整整一个月,伊柏泰周围野狼密布,任何活物都逃不脱狼口。说实话这只是以防万一,我还真没想到,蔺天机居然挖到了地面。不过……当他发现自己出去也是一死的时候,他该有多么绝望啊。”她笑着说完这话,泪水成串地淌下,随即便扑在袁从英的怀中放声痛哭。
裴梦鹤死后,整整十年她都只是无声地落泪,今天,她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哭了。随着泪水奔流而出,裴素云感到压在身上的重负正在土崩瓦解。每一声悲泣、每一滴泪水,都在涤荡她的心灵,最最重要的是,那双拥抱着她的有力臂膀,令她体验到至为真实的依靠。哭声渐渐低落,过去的一切都已远离,所有的秘密、真相,现在看来都那样虚无,只有身边的这个人,才是她在世间最珍贵的拥有。裴素云不再悲哀,她开始浮想联翩,今后要怎样照顾好他,这才是她最应该想的。天气凉了,要赶紧给他做几身冬衣;他的身体还很不好,不过没关系,她有许许多多的办法帮他调理,他会好起来的,一个秋冬不够,还有春夏,还有明年……
可是,他在说什么?走?
裴素云瞪大眼睛:“你要走?为什么?去哪里?”
袁从英叹了口气:“傻女人,我都说了三遍了……你从来不肯好好听我说话。”
裴素云的脑海里嗡嗡地响成一片,袁从英按了按额头,耐心地开始第四遍解释:“素云,我要回中原一趟。我想尽快出发,只要把你们安顿好就走。也许……就在明天。”
“哦,回中原。”裴素云有些反应过来了,“可为什么那么急?”
“想赶在明年元月前返回。”袁从英对她笑了笑,“我答应了乌质勒今后辅佐他,在此之前,我要先回中原了结一些事情。这些都是我们谈好的条件。”
“可是……”裴素云有太多的“可是”想说,但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几番犹豫,她试探着问,“从英,我陪你一块儿去好不好?你现在这样子,一个人在寒冬腊月里赶路,我……实在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