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良缘(第8/15页)
在正堂上,狄仁杰把事发经过对宋乾叙述了一遍。因宋乾原先是在则天门楼上参加武皇召集的赛宝和百戏盛会,得到狄仁杰的信息后,换了身便装就匆忙赶来,连仵作都未曾带上,故而也没能现场验尸。好在前番杨霖行卷的诗赋宋乾都曾见过,对此人的来历也算了解,于是大家无须赘言,狄仁杰便让沈槐把接杨霖入府后的一概经过简略描述给宋乾听。
刚把前情叙完,还未及分析案件,突然大理寺又有人送来急信,竟说是则天门楼前的赛宝和百戏盛会出了意外,鸿胪寺卿周梁昆当场诡异身亡,请宋大人立即过去处理。在场三人都十分惊诧,相比之下当然是周梁昆的案子更要紧,宋乾只得又匆忙告辞。临走时,狄仁杰让他把杨霖的尸首带上,顺便送去大理寺查验和安放。
“沈槐啊……沈槐?”
“啊?大人!”沈槐从沉思中猛醒,慌忙举目望去,却见狄仁杰面带和蔼的微笑,正朝自己点头,“你是在琢磨杨霖的案子吧?抑或是周梁昆大人的案子?”
沈槐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大人,我也就是随便想想。”
“嗯。”狄仁杰撑着桌案缓缓站起身,“离散场还有一个时辰不到,也别浪费了这些时间。你我恰好可把杨霖的案子探讨探讨。”
沈槐躬身抱拳,诚恳地道:“沈槐哪里有资格与大人探讨案情,还请大人赐教。”
狄仁杰踱到沈槐的面前,注视着他,慢条斯理地道:“杨霖案的来龙去脉你都很清楚,当然有资格探讨他的案情。来,说说吧,你怎么看杨霖的猝死?”
在狄仁杰身边大半年时间,沈槐对狄仁杰寻常的神态和举止已经十分熟谙。但今夜他的目光却让沈槐非常不自在,沈槐强压内心的惶恐,略显局促地回答:“大人,我、我倒觉得杨霖应该就是死于急病,或者……是自杀。”
“哦?”狄仁杰淡淡地应了一声,丝毫不动声色,“说说你的理由。”
沈槐有些头皮发麻,勉强镇定了一下,方恭敬地答道:“大人,其实理由很简单。今日这吏部选院的考场戒备森严,无关人等根本不能入内,考生所用的食水也是由选院统一派发,别人都安然无恙,因此食水本身肯定没有问题。所以……杨霖被他人所杀的可能性几乎为零,那么,按卑职想来,杨霖若不是突发急病,就只能是他自己携带了毒药入内,自杀身亡的。”
狄仁杰扫了沈槐一眼,含笑道:“老夫明白你的意思。考场秩序是由你负责维持的,这里发生命案,你当然急于摆脱干系,对这一点老夫完全可以理解。”
沈槐有些发急:“大人,卑职不是……”
狄仁杰拍了拍他的肩膀:“人之常情嘛,何必抵赖。再说,你的尽责尽力老夫全看在眼里,当然不会质疑。因此老夫可以断定,在这个院子里面,就算是要行凶,也绝对不会是外来之人。”
沈槐更加惊骇:“大人!难道……”
“难道什么?”狄仁杰意味深长地反问,看沈槐低头不语,他轻轻捋了捋胡须,微笑道,“你太紧张了。经过仵作验尸,我们才能最终确定杨霖的死因,现在都不过是在考虑各种可能因素罢了,老夫并非有所特指……对了,你方才说杨霖或许是自杀,倒也算一种假设。你觉得杨霖会为了什么想不开呢?况且,他早不死晚不死,选在会试的现场寻死,倒颇叫人意外,这种古怪的行径像不像杨霖一贯的作风呢?”
“这些……卑职不知。”沈槐尴尬地低下头,烛光暗影中他的脸色无端地苍白。
狄仁杰定定地瞧着他,过了片刻方长叹一声,语气中有宽慰也有遗憾:“也许杨霖根本就是发急症而亡呢。只是可惜了……唉,老夫方才批阅他的卷子,倒已经写完了。他确实有些才学,如果不是突生变故,也许真能金榜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