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良缘(第6/15页)

他的话音落下,三人俱都无言。良久,裴素云才轻柔地叹息一声,含着苦涩微笑:“无论如何,还是要感谢王子殿下为我所做的一切。”

她朝乌质勒微微欠身:“真是难为您了。”

乌质勒赧然道:“我担心伊都干家院的安全,就故意找人去报告官府。官府果然派人在伊都干的院子外贴了封条,再兼庭州百姓常年来对萨满的敬畏,那夜之后倒没有人再去伊都干府上侵扰。”

裴素云再度对乌质勒欠身:“殿下为素云考虑得太周到了,万分感谢。”

“说到这里,我倒想起来件事。”乌质勒道,“伊都干,你家中若还有什么特别重要的物事,或者钱财,尽管告诉我。我想法帮你取出来,留在家中很不安全。”

裴素云略一沉吟,向他绽开温婉的笑容:“素云所有最珍贵的,俱在身边了。不必麻烦殿下。”

“这就好,这就好。”

沉默了许久的袁从英突然开口:“如此看来,崔兴到庭州后,首先就要解决这个棘手的案件。”

乌质勒眼睛一亮,忙问:“从英,你的意思是……”

袁从英语带狡黠:“殿下,崔大人那边就交给我,你尽可放心。”

乌质勒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胳膊:“还跟我卖关子。好吧,我就等着看你这站都站不起来的家伙,怎么样运筹帷幄!”

袁从英点了点头,又道:“关于乌克多哈……我倒有个想法。”

“哦?你说。”

袁从英微皱起眉头:“我一直在想,当初我们为了战局逼迫乌克多哈返回石国,虽说事出无奈,但手段到底有些卑劣。我想等这次殿下夺取碎叶后,就安排他离开石国。乌克多哈立了大功,我们也该信守承诺,还他个父子团聚,从此去过安定的生活。殿下你看如何?”

“这……”乌质勒神色大变,支支吾吾地回答不上。

袁从英奇怪地打量着他,问:“怎么?殿下有什么顾虑吗?”

“不、不,我当然没有顾虑,如此甚好、甚好……”乌质勒闪烁其词,慌乱中将目光投向远方的雪峰。

不知不觉中,夕阳已经西沉,大朵的火烧云在冰峰之巅萦绕,天色就在这片凄艳中逐渐黯淡。天有些凉意了,袁从英被挪回木屋里,乌质勒和他一起匆匆用完阿月儿准备的便饭,就继续详细商讨离间碎叶与东突厥的计划。等终于盘算得滴水不漏,两人都觉得再无破绽之后,袁从英又请乌质勒将沙陀碛战役始末、狄仁杰安抚庭州的全部经过,乃至狄景晖获赦、偕蒙丹共赴洛阳等种种裴素云并不太清楚的事情一一叙述。两人直谈到东方既白,总算告一段落。袁从英再也支撑不住,精疲力竭地昏睡过去。屋外,哈斯勒尔已在整装待发,他一清早便要护送乌质勒穿越布川沼泽,返回庭州去了。

周梁昆的尸首由尉迟剑送回周府时,已过掌灯时分。遍身血污的尸首停放在正堂之前,管家周荣连滚带爬地去后堂报告夫人和小姐。尉迟剑站在堂前发着呆,耳边突然响起几声女子凄厉的呼号,他惊得倒退了好几步,一老一少两个女子疯狂地扑上前来,正是夫人王氏和小姐周靖媛。

周梁昆的死状实在骇人,王氏刚看清他的样子,只哭出半声就晕倒在地。周靖媛也是脸色惨白摇摇欲坠,却紧咬牙关并不哀泣。她哆嗦着查看了父亲的尸身,便将泪水纵横的脸转向尉迟剑,请他讲述周梁昆的死亡经过。尉迟剑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把整个过程讲了一遍,最后还摊着双手哽咽道:“周大人如何会跑去演那透剑门戏,他哪里会那个!我等实在闹不明白啊!这可真是无妄之灾……”

周靖媛的一双秀目通红,仿佛要冒出火来,尖声喝问:“尉迟大人!你方才说,我爹爹烧毁了鸿胪寺的宝毯?”